这样一来,他们便将老子的宇宙论移植到了易学之中,对《周易》做出了理论的解释,并且用这种理论来观察人事,对待人生。特别应当注意的是,由于他们提出了“形而上者”与“形而下者”的分界,宇宙与人生之间的源流关系和主从关系便越来越深地沁入到了中国人的心田之中。
天大地大人亦大
上一章,我们主要是从思维方式上探讨老庄意境与现代人生的关系。本章则从人生的根本问题,从人在宇宙中的地位、人生的价值上来探讨。
我是什么?我在宇宙中的地位如何?这是解决人生问题的了点,也是解决人生问题的最后归宿。因为它直接涉及到人生的价值和人生的意义。
老子之前,人还没有完全的自我意识,把以也就谈不思考这样的问题。老子将人与天地万物分离开来,将他作为独立于天地万物之外的一个类别来看待,这个问题马上就提到了议事的日程上。
老子对此做出了高度概括而又非常明确的回答。他说:
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域中有四在,而王居其一焉。
意思是说,空旷的宇宙之中有四个最为伟大的东西,而人就是其中的一个。人与道齐,人与地齐,人在自然界的万物中独出其秀,超越万物,与大道和天地同列。
为什么把人抬高到与大道和天地等齐的地位?老子没有直接解释,但从他的一系列观点中可以看出,原因在于人有智慧。不过老子的这一看法有其特定的内涵,分解开来,大概包含着三个方面:
其一是人有智能。这就是第一章中我们谈到的,人有知,有明,能知人,能自知。这一点是人外的万物难以企及的。
其二是人能体道。也就是说,人能体悟大道的本性和大道的法则,能以大道的本性为自己怕本性,以大道的法则为自己的法则。大道的本性是虚静,人也能虚静,这就是第一章我们所谈到的“致虚极,守静笃”;大道的法则是自然,人也能自然,这就是第一章我们所谈到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其三是人能弃智。人有智慧,而他的最大智慧就在于能体悟大道。大道虚静,大道自然,所谓全悟大道,说到根本上也就是使自己的内心虚静,使自己的行动自然。所以这种大智恰恰表现为顺物自然,表现为不炫耀自己的智慧,表现为不显示自己的智慧,表现为不有意使用自己的智慧。这在老子的学说中叫做“弃智”。后人将人的这一特点归纳成一句话,亦即“大智若愚”。
由有智能到顺道而行,由顺道而行顺自然而行,由顺自然而行到顺万物而行。正因为人能顺万物而行,所以才能在万物之中起统帅作用。
老子以人类代表的身分对此做了经验性的总结。他说:
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日慈,二日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成器长”,也就是万物之长,在万物之中居于统帅地位。
之所以能“成器长”,原因就在于“不敢为天下先”,也就是不有意做统帅。不有意做统帅,顺应着万物的自然性情行动,所以自然而然能成就万物,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万物之长。
为什么能顺应万物?因为人能体道,道的本性就是顺应自然。而人之所以能体道,就是因为他有智能,能知人知我,能顺应着事物的法则行动。
以上就是老子之所以将人列入四大的基本思路。
下面的一段话亦可作为证明。他说: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一段话是以圣人为人类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