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述揭破鬼魅真形的思路相近的一种构符法,是在鬼魅之上加以镇压、厌胜之物。这类厌胜之物有星图、缚鬼的苇索、五石、弓矢等等。星图,东汉解注瓶上巫符中曾见“太一峰”星图,而道符中既有用太一锋的,更多的是北斗星象,如“理寒热符”中有一幅以斗象和云气为标志可证。北斗星象在中国天文学中具有突出地位,因为古人视北极为天极,居中不动,而北斗之柄所指四季不同,曾一度被视作时令的指示坐标。西汉末对北斗的崇拜已很盛,王莽便仿北斗之形用五石合铜铸了个“威斗”“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 《汉书·王莽传下》 ) 后来由北斗之象扩展开东、西、南、北、中五斗,都是同一机杆。在符图上常见到的另一种厌胜物是弓。有一符为三弓厌三尸鬼 ( 见附图十一 ) 。为什么以弓对付鬼 ? 原来古人认为桑木做的弓,有特殊的厌胜作用,所以专门造了个“糜”字,标为糜弧。《史记·周本纪》引周末童谣“糜弧箕服,实亡周国,”《集解》引韦昭注云:《礼记》:“男子初生,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这是驱邪保命的措施。这种观念被搬到道符上,便有以弓对付鬼魅的符图。这种厌胜物也可单独成符,比如《理寒热符》中有一幅含有弓字的符 ( 见附图十二 ) 。此符朱下阳实为四个日字拼缩而成,为明字,全符为朱明弓三个字。弓的功能如上述,“朱明”则指阳和之气,汉代《郊祀歌》中有《朱明》,夏季之曲,首二句曰:“朱明盛长,喜与万物”。注曰:“夏为朱明”。此曲的内容,在汉代曾发生过重要影响,汉代元旦有服“枣于散”“辟鬼丸”的习俗,剪于即此枣与,义为“开舒”,乃承上述朱明而来,朱明气盛,乃使万物生长,为阳气发舒之兆,元旦与辟鬼丸同服,显然是出于扶阳折阴的目的。以朱明与弓拼合,便是将摧伏阴邪的盛阳之气与鬼物害怕的弧矢放在一起,自然是百鬼畏服,阴邪藏匿了。
以厌胜物入符的构图法中,有特殊的一种,是以神灵的名讳乃至图像入符。这类例子极多。最普遍的,即是绘有张道陵形象拼合符字的《天师符》。以神名或神形入符,显然含有借助神威,威吓鬼魅的用意。这种做法,同样承自古代巫术。长沙马王堆汉墓帛画中有一幅神象图上绘有神、龙等象。边上文字 ( 已残缺 ) 有“禁”“祝曰”“莫敢我向”,“我有百兵毋动”,有人释为《符禁图》,但其上有咒无符,确切点说应为《禁咒图》,乃“禁咒之法”的法宝之一。这些神为南方崇拜的各种神灵,画在图上,显然是作为禁咒法的靠山看待的。道符中用神形和神名,其功能亦与之相似。不过,道教以神入符除上述用意外,又产生了新的含义,并产生出一种新的品种—篆。原来,道教的一个重要特点,是自以为修道有得后,随道力、道阶的高低可以召唤相应的神灵为自己服役。将此类神灵画出来注明名讳及所管领“神兵”的数量、职司等等,再配以符,便是篆的通常制作方法。我们在巫术中看到有依托神灵下降的、有模仿神灵形象 ( 如驱摊中扮方弼方相一类 ) 赶鬼的夕但尚未看到直接使神灵为之服役的。而道箓的出现,则表现了从“仰仗神灵”向“支配神灵”的观念的转变。因此,箓与符是一对娈生兄弟,后世符箓并称,不是偶然的。
上面说的,都是以可以识别的隶字和由它们配合星图、糜弧等厌胜物以及神名神形的道符,而由篆体符字构成的道符则没有述及。原因很简单,这些篆体符字目前无由解读。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它们本身具有符图的性质,又可离合搭配形成新的道符。比如《三皇文》可以离合成《东西禁文》,唐张万福已经言及。笔者近时对比《三皇文》和洞神经系统的《洞神八帝妙精经》中的符图,发现后者中多有《三皇文》符字及符字的构成部分,可以推定系由《三皇文》符字离析拼合而成。看来用字拼成符,是道符制作的通例,在制作中遵循一定的宗教思维历程,并非胡乱涂鸦。道士们在造符时也遵循一定的逻辑规则。从上面的征引分析来看,其逻辑规则与常人并无根本不同,然而所形成的符却不为常人所理解,那原因在于出发点是想象的鬼神世界,整个思维过程局限于信仰领域。在不信道教的普通人视作不真的逻辑命题,正是他们的出发点,整个逻辑的产物的虚幻不实,不在于逻辑形式的错讹,而是思维内容的不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