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的道派大抵脱胎于巫术,保留有浓重的巫气,二月张的五斗米道被称做“米巫”;大平道的经典《太平经》被评为“多巫现杂语”;这些都能说明早期道教与巫术的关系。释道安曾在《二教论》中讥笑“三张之鬼法”有“左道余气,墓门解除”,这也能够证明这个问题。早期的民间道派继承了民间的巫术,并且加以发展,成为系统的、人为宗教的组成部分,民间的巫符也便转变成了道符。
首先,从功能上说,解除瓶上的符,系为镇鬼去殃咎而制,而早期道符多为给人治病、镇护家室和形神,张角符咒治病就是用符的方法之一。二者貌似不同,其实质却相同。原来道士用符的前提,是认为人身命家宅不宁,出门遇害患,都是邪鬼精怪作祟,在这些方面用符,正是为了将妖邪赶走或者杀死,符起的是压镇的作用,一与解除瓶上之符正一致。
第二,从符与咒、符与印的联结方式看,道符也是直接移用自巫符的,而几巫符中的某些构成部分也为道符所直接继承。道教中符咒往往连称,符和咒常常一起出现。这种形式从阳嘉二年解除瓶 ( 见附图一、二 )_ 上也可看出。其咒末“如律令”的格式尤为后来的道教咒语所通用。至于符印连用,在道符中也属常见。张陵创道时 ( 一说张鲁时 ) 设二十四治,以分管道民,每治设有“都功”,为政教合一组织的首领。阳平治为张陵及嗣天师驻地,都功例由张氏天师兼任。现天师符例盖上此印,其源应当溯至三张时期。符印同时出现,在巫符中也有迹可寻。阳嘉二年解除瓶上解除文提及“封以黄神越章之印”,便是符印合用的先例。同时,黄神越章之印也被道教所继承。在巫符中,有尾鬼合书之例,而且二字皆缺笔。尾鬼合书的方式亦见于道符,《太上洞玄灵宝素灵真符》正有一符中有尾鬼合书,且同样皆缺一笔。此二字缺笔,在汉隶中固然不乏其例,但在后世文字中则不通行,南北朝之后的道符中尾字或缺笔,或不缺笔,但鬼字少一撇则成为通例。道符鬼字缺笔长期沿袭不替,可能还有别的原因,即与书符时的念咒有关。《道法会元》中载书符过程,书及鬼字上半截例作“田”, _ 且念咒“开天门、闭地户、留人门、塞鬼路”。《道法会元》是宋代才结集起来的书,虽不能说完全符合道符初出时之旧,但此咒的内容,却明显与汉代的拭盘有关。汉代占验家 ( 所谓“日者” ) 所用的权盘为方形,中置斗构状的司南以指向,四维以四卦象四门:天门 ( 乾 ) 、地户 ( 坤 ) 、人门 ( 翼 ) 、鬼路 ( 良 ) 。这种占卜的杖盘,唐宋时早已不用,目前能见到的皆为汉代与南北朝文物。《道法会元》的书符咒不可能是宋代新书,而应源于通用拭盘的时代。鬼字上截少一笔作“田”,也正是那一时代的产物。由此可以肯定,道士作符时鬼字和巫符一样例省一撇,这不仅从字形上而且从方法上、观念上皆是汉代社会的产物。
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巫符以文字重迭搭配成符字的方法,直接被道教所继承,成为早期道教符字最重要的构字方式。
我们在上面引的巫符,其构成中有星图等物,但基本的成分是文字,明确说来,是由多个文字拼合而成的。例如户县曹氏墓解除瓶上第一符为时、日 ( 三个 ) 、月、尾、鬼 ( 均据王育成《东汉道符释例》 ) ,对比巫符的构字方法,我们再去看《太平经复文》,也是由多个文字重迭拼合而成的。 ( 见附图三 ) 它的作用及含义应当与巫符一致,也可以说,它们是直接脱胎于巫符的。《太平经复文》是最早收入道藏的有系统的符书。这也是道符来自不符的证据。
当然,道符与巫符相比,自身也有很大发展。就符字的容量而言,由于符书能够用连贯的文句丧达一定的宗教内容,因此夕比起散漫于民间的巫师使用的巫符自然字多量大。《太平经复文·序》称其“复文”为:“凡四部,九十五章,二千一百二十八字,皆太平本文。其三百六十章是干君从本文演出,并行于世,以复相辅成教而传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