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依据通山译本对荣格的几个主要观点做一摘要式介绍 :
一、对《太乙金华宗旨》的评价
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地,毫不犹豫地承认,归根结底,我们并不理解本书所说的彻底超脱尘世是怎么回事,而且我们也不想理解。事实上,只有他们相当充分地满足了他们自然的本能要求,以至于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认知不可见的世界本质时,这种使人内视的心理倾向才能导致这样的超脱,对此,我们是不是已经有了一点点微妙的感觉呢?这种内视的前提能把我们从束缚在可见世界的野心和欲望中解脱出来吗?这种解脱是由于能够感觉到的本能要求的满足呢?还是由于他们的未成熟或源于恐惧对自身欲望的压抑呢?是不是只有在遵守世间的法则时,我们的双眼才能看到精神(灵)呢?任何一个人,只要他了解中国的文明史,并且仔细研究过《易经》——这部影响了全部中国思想已达到千年之久的智慧之作——都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些问题。并且,他知道,从中国思想的角度看,本书所陈述的一些观点并没有什么非同小可的地方,实际上是自然而然的心理学结论。
在我们基督教文明中,精神( spirit )以及对精神的激情,长期以来一直是最高的价值和最值得追求的事情。只是在中世纪末期之后,在 19 世纪期间,精神才开始蜕化成理智( intellest ),这时人们掀起了一场反抗难以忍受的唯理智主义( inte llest ualism )统治的运动。不过,这场运动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即把理智和精神混为一谈,并且把理智的过失算到了精神的帐上。当然,这个错误还是可以原凉的。当理智胆敢把精神的财富据为己有时,它就有害于灵魂( soul )了。理智绝对没有这资格,因为精神是某种高于理智的东西,它不仅包涵理智,而且包涵感情( feeling )。精神是生命的方向,或者说生命的本原( principle )它促使生命努力追求那光辉的、超越人性的顶峰。与之相反,站在它对面与之抗衡的是晦暗的( dark )、阴性有( feminine )、俗世的( earth — bound )本原(阴),它的情感性( emotionality )和本能性( instinctiveness )是从遥不可及的时间深渊中生长出来的,是从连绵的生理连续性的根上生长出来的。毫无疑问,这些概念是纯粹的直觉洞察的产物。但是,如果想理解人类灵魂的本质,就无法摆脱它们。如果没有这些概念,中国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中国哲学史表明,中国从来没有远离过核心的心灵因素( cental ),因此没有陷入单方面地过分发展过分自大的单一心理机能,也就保持住了自我。中国人对于生命体内部与生俱来的自我矛盾和两极性一直有着清醒的认识。对立的两方面永远是彼此平衡的 — 这是高等文明的象征。而片面性( oneside-ness )尽管它提供了动力,它仍然是末开化的标志。如今在西方发端的反抗理智崇尚情感或者崇尚直觉的这个反响,我认为是文明发展的一个标志,是意识对专横的理智设定的过分狭窄之界限的突破。
我绝不想低估西方理智的巨大变迁,以此衡量,东方的理智可以说是幼稚。(我们这里谈的显然不是智力 <intelligence> 。)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把另外那一种甚至是第三种心灵功能( phychic function )提高到与理智相平等的高度,那么西方就有希望跨越一片巨大的空白直接超过东方。而现在欧洲人却背离了自已的本性,照搬东方,甚至要全盘东化这实在令人悲哀。如果他能以真情真性持身立世,并从其本性中发展出东方历经几个世纪从其内存在( inner being )中产生有全部成果,那么展现在他面前的前景将是十分广阔的。
一般地说,或者从理智顽冥不化的外在角看,在东方受到高度重视的事情,似乎并不是我们孜孜以求的。单单凭借理智首先就不可能探究那些可能被我们引为己有的具有重要实用价值的东方思想,因而这些思想除了作为哲学和人类文化学的猎奇,就再没有别的了。这些东方思想在西方实在是曲高和寡,知音难觅,甚至有些博学的汉学家也不知道《易经》的实际用法,而把它看成一堆深奥难懂的鬼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