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当商业社会的游戏规则突然扑入了农田,那农田之上的一切,包括那里的人,其变化之迅速剧烈,都足以令没有亲眼目睹过的人无法想象。
记得我第一次把半年租金9千元交给男房东老顾的时候,老顾用满是沟壑的手握住那9千元,略微地颤抖着,但又尽量想显得平静。
他把钱点了两遍,然后交给女主人刘嫂,刘嫂也点了两遍,然后他们给我打了收条。由于他们连字也写不完整,是我写的内容,他们只是签了名。
我相信,他们那时的朴实,都是真真实实的朴实。
交了钱给他们之后,按约定,他们3天内搬走。
其实我很希望,原来的房东,到镇上去另租房子,这样我可以更自如一些,然而他们却在原先院子对面的自家农田里,请来泥水匠,用旧砖和旧木料,花三天时间,奇迹般修起了一幢小平房。
平房有窗有门,分为2间,每间8平米左右,左侧还搭了个小厨房。
那块农田大约半亩,四四方方的,种了一些果树,是他们家的责任田。
但农田里是不允许修建房屋的,我劝过他们,他们憨厚地笑了笑,说:“到镇上租房子太贵了,反正自己的地,先搭个屋子简单住着,万一政府要拆,到时候再说。”
并且央求我,新房子刚建好湿气很重,希望晾几天再搬。
看来三天内我是无法入场装修我的旅馆了,不过看着他们诚恳又透着点可怜的眼神,我又能说什么呢。
于是那几天,我有了大把空闲。
成天在那个八户农家院子组成的小村子里转悠,把另外几户院子的承租人,基本混了个脸熟。
他们以及各自所租的院子,基本情况如下:
从川师新校区西侧门外的马路上,就有一条机耕道,略做弯曲地串起了这八个院子。
入口是一号院,也就是阿黄和他的哥们罗老师一起租下的院子;
随即是二号院,在我到那里时,已经装修完毕,看格局,应该是一个餐馆;
三号院紧临着我,面积最大,足有一个蓝球场那么大;
我四号院过去是五号院,只比我的院子稍微大一点点,而且入口很小,并且不当道;
六号院是两个年轻人合伙租的,都很热情,遇到每个男人都叫“哥”,每个女人都叫“姐”,他俩一个叫小马,一个叫小朱,他们计划的也是开成餐馆;
七号院位置就算比较偏了,是小朱女朋友的妈妈投资租下和装修改造的,打算做成旅馆,实际上由小朱和女朋友一起打理;
至于八号院,则在原有机耕路的最尽头,面积和5号院相当,但房间数量特别多,是小马单独租下的,原房东也还没有搬走。
由于小马小朱最热情,因此起初的几天,我和他们混得最熟。
尤其小马,二十三四左右,瘦瘦高高的但很结实,自称以前当过兵。
他的八号院与我的四号院一样,都是原房东在老宅旁的耕地里自建平房,因此都搬得慢,眼看着8月底就要开学,生怕在新生到来之际却还没改造装修完毕,很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有一次,他带着我走进8号院,让我帮忙出谋划策如何改造。
我看了看,发现房间特别多,有两栋一楼一底的小楼,每栋8间房子,加上厨房,猪圈及偏房,估计能改造出至少25个标间,很适合做旅馆。
我不禁有些羡慕,说:“哎,整整25间房啊,假设每间房每晚收40元,那么一个晚上也有1000元的收益,至于营业成本,白天的零星钟点房就基本可以抹平,一天一千,一个月就是三万,老弟你让我羡慕啊,我那最多能改造出9间房,赚不了什么大钱的。”
小马赶紧说:“唉,雷哥,我这院子,原先的房东狡猾得很,硬要每月租金5千,而且改造起来也费钱,而且这些房子指不定哪天就拆迁了,说不定收不回成本就被推倒了,也有风险啊。”
我宽慰他:“即使拆迁,估计起码也是一年以后,只要做满半年,你就稳赚15万,什么成本都捞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