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读大学那会儿,学校附近有家餐馆,我念大一时它才开张,老板一穷二白;我大二时老板就买起了摩托;等我大三了,老板鸟枪换炮,开奥托了,虽然是二手的;到了我念大四,老板的二手奥托车里,就经常载着漂亮的女大学生,招摇过市,好不得意。
气得我们这一群光棍男大学生天天骂娘,号称再不去那家餐馆了,但人家依然开得红红火火。
没办法,离大学近,做生意想不火都难啊!
正是因为有了那次太深刻的记忆,所以大学毕业后好几年,我都老想着到大学附近做点生意。
只是一直机缘不巧,要么自己很忙,要么缺乏合适的门店。
尤其这几年,似乎所有人都发现了校园经济的秘密,苍蝇一样争先恐后往臭豆腐般的大学附近挤,随便一个小门面,转让费也动辄五万八万,让我迟迟难以下手。
所以,当08年7月底,我抱着碰运气的心理到新师大附近转悠的时候,意外发现学校西门附近有一些农房,我就象无意中掉入屎坑的屎克螂,简直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新师大周边的格局大致如此:
正门是南大门,对面是个空旷的自来水厂,背后的门即北大门则没有开,被围墙堵得死死的,围墙外全是工地,无法通行。
侧门有两个,东门外是荒野,估计五年内绝难发展。惟独西门外,是一条通公交车的公路。隔着公路,有小半个尚未拆迁的自然村。
说它是小半个,在于原本这个村子延绵在公路两侧,大部分在对面,结果修新师大,对面的民居全部拆掉了;村落还有小部分在公路这边,只有8户农家院子,而这8个院落,也就成为新师大近旁唯一的房屋了。
两万学生即将搬过来,可想而知将砰发出多么强劲的购买力,而在整个区域周围全是荒地,根本无法形成街区,唯一有条件转变为商业区的,只有这8户农家院子。
物以稀为贵,用脚拇指想一想,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我当机立断,决定赶紧租一个院子。
然而这世界上比我聪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个夏天,当我顶着烈日,踩着乡间小路,一个一个院子挨着问下去,才发现居然几乎全部名花有主了,惟独一家暂时还没租出去,房东要价是年租金2万,有人已经还价1万7,房东正在犹豫。
我给了房东一个价:1万8,并且以后每年涨1000元租金。
房东略做迟疑,答应了,我随即交了定金。为防夜长梦多,第二天就赶紧付完全款,签定合同,把他的整个院子租了下来。
人生的确是奇妙的,真实生活的荒诞与神奇,有时甚至超过小说的虚构。
人生的奇妙还在于,同样的事件,你亲历和你回忆的时候,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当你正在经历时,仿佛走在迷宫里,你看不到结局,不知道谜底,于是你会恐慌,你会无助。
因此,我猜想,人的恐慌或者孤独,其实来源于未来的不可知。
而当事过境迁,你已经知道结局,回顾过往,你会发现,哪怕是最惨痛或最凄惶的瞬间,也无非如此那般,不过尔尔。
我们的人生,究竟在期待什么?又在逃避什么?
每一段人生,都象一个旅馆,我们在那里相遇,发生爱或者恨,而后终究还是要各自分离,踏上新的一段旅程,奔向下一个旅馆。
回忆总是令人唏嘘。
2008到2009年的那些夜晚,那些小旅馆里客人留下的荷尔蒙和汗水,已经不复令我有丝毫情绪起伏。
甚至哪怕是我回忆历鹃,回忆起陈鹿,回忆起芳妹……我曾经或深或浅地爱过她们,但事过经年,哪怕最浓烈的情感,不也风清云淡?
时间是什么?真的是最伟大的魔术师吗?
小小的农家院落,被我总共改造出了9个房间。
那个农家小院,一楼一底共两层,楼上三间,楼下四间。
小院子里有一株很大的银杏树,夏风吹过,树叶婆娑,只可惜院内面积很狭小,甚至摆不下一个大遮阳伞,这可能是它被选剩的原因。
院子的门,是那种四川农村常见的对开门,宽约1米4,高约2米,所以停不进汽车。进门,左侧是墙壁,右侧是厨房,有一个很大的烧柴的灶,以及一个伸出屋顶的烟窗。厨房旁是猪圈,再里面是茅厕。
实际上,在大学附近开钟点旅馆,为了适应学生的消费,收费必然低廉,没必要装修太好。
因此,楼上楼下除3号标间之外的6个房间,我都仅仅是刷白了墙壁,以及安装了窗户玻璃。
他们原先的窗户玻璃基本都是破损的,这户农家十分清贫,可以说是家徒四壁。除了一部14寸的老式彩电,和一台破旧的半自动洗衣机,没有任何家用电器。
农家的男主人姓顾,女主人姓刘。在我们这些外来者打破他们生活之前,都是看起来老实木纳的中年农民。
然而我们的到来,改变了这里的一切,包括他们曾经的朴实。
世界变化大吗?所谓沧海桑田,所谓白云苍狗,但是,它们谁又比得上人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