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深入的面谈,我终于得出了最后的诊断——精神分裂症。当我把这个诊断结果告诉在场的医生及家属时,所有人都感到很惊讶。尤其是病人的家庭医生,对我的诊断结果甚是不满,反复念叨着病人只是心理压力大而已,并恳请我多给她作心理辅导。家属的神色也显得十分凝重,似乎一下子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无论家属的反应,还是那位家庭医生的态度,其实都在我意料之中。为了让家属能尽快接受这一现实,同时也为了让那位家庭医生心服口服,我决定约他们到办公室坐下来谈谈。
“我知道,你们对这一诊断结果肯定感到非常意外。要你们在短时间内一下子接受这一现实,确实有点困难。”我首先对家属的心情表示理解。
“但是,病人从发病至今,已足足用去两年多的时间,病人的病情不但不见好转,反而不断加重。我想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事实。”我说到这儿,家属点头不语,算是默认。那位家庭医生则面色煞白,额头不停地冒汗。
“这并不是说,之前的医生没有尽心尽力。从我跟这位医生简短的交往过程中,看得出他对病人的病情一直都很紧张、很用心。”看到家庭医生紧张的表情,我赶紧给他解围。
“遗憾的是,病人的病情确实超出了他的业务范围。从客观上讲,病人的病情有其特殊性和复杂性。一方面,从表面上看,病人以厌食、呕吐、消瘦等躯体症状为主要临床表现,这就给家人和临床医生一种错觉,以为病人主要是胃肠功能问题。另一方面,与躯体症状的显而易见相比,病人的精神症状更加隐蔽,这也是精神病性症状的特点。
“从病人的整个发病过程及刚才与病人交谈的过程,可以看出,病人从不主动暴露自己的精神症状,甚至在一开始医生问她时都不肯说。在刚才的交谈中,我们了解到,病人存在许多幻听、妄想(指一种病理性的歪曲信念。内容荒谬、离奇,与病人的现实处境及既往经历无关,但病人坚信不疑,无法通过摆事实、讲道理来纠正)等精神病性症状,这些症状,你们之前肯定未曾听病人讲过。
“正因为病人精神症状的隐蔽性,加上主观上受社会偏见以及精神病学知识匮乏的影响,使得医生和家属无论在情感还是理智上,均不愿意接受、承认病人患有精神病这一事实,结果将诊治引到了死胡同。”
早期诊断,你也可以
“尽管如此,但并不意味着像你们女儿这样的精神病无法早期发现。”我接着对病人的病情进行了回顾性分析,“首先,病人存在许多躯体症状,但对其反复行胃肠道方面的检查,均未发现任何可以解释病人厌食、呕吐的器质性病变,而且按内科对症治疗,也丝毫见不到任何效果。这说明病人的躯体症状可能不是器质性病变引起,而很有可能属于功能性的,与精神、心理因素有关。其次,从发病一开始,病人就出现性情的改变,由原来的活泼开朗逐渐变得孤僻被动,此后多次实施自杀行为,并无故离家出走,私自跑到省城做瘦腿手术,这些都说明病人存在心理上的问题。
“从这些行为的性质看,无法用病人的躯体症状来解释,因为这些症状先于躯体症状表现出来。从行为的程度看,一方面,病人的行为给其社会功能带来了严重的影响,使其无法坚持学业,人际交往能力明显下降;另一方面,病人对这些行为本身缺乏客观的判别能力,也就是说,病人不能从主观上意识到这些行为是病态的、不正常的,因而缺乏主动求治的愿望。
“综合以上几个方面,完全有理由认定,你女儿是一个重性的精神病病人。最后,从我跟病人交谈获得的精神症状看,病人存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这些症状均属于精神病学范畴。一旦病人出现此类症状,就意味着他很可能是一个重性的精神病病人。”
在我的耐心解释之后,病人家属和那位家庭医生最终接受了我的诊断。而更庆幸的是,病人在精神科医生和护士的精心照料和护理下,病情很快得到了明显改善。
后记:精神病病人在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的支配下,出现形形色色的躯体症状。进行相关检查,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后,就应该考虑到精神病方面的可能性。此时,及时寻求精神病学方面的专业帮助,不仅可以避免不必要的诊治造成的巨大医疗浪费,更可以避免因误诊、误治造成的病情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