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问:为何亦有用龙虎弦气者?曰:要明白此问题,先须明白龙虎为何物。前文诸前人语中多有谈及,此不赘述。而由此可知,胡孚琛先生所谓仅用一弦非三家相见,误矣,此其不识仙学基本者四也。
胡孚琛先生《丹道法诀十二讲》引张竹铭、曹昌祺《近代道家功法导师陈撄宁先生传略》文序言云:“陈撄宁曾得内丹南宗阴阳派丹法之传,却未向任何一个学生教授过男女双修法全诀。”这段话若不是张竹铭等主观臆猜,那必定是胡孚琛主观意愿。张曹二君之书作何时,笔者未知,胡孚琛先生笃信此言,可知其不懂南宗传承。南宗丹法,历来口口相授,六耳不传,秘密尚恐不及,遑言大张旗鼓,公开宣讲,盖因此事虽功效迅捷,然条件苛刻,非法侣财地俱足者,莫能问津。学者又须有绝顶之聪明,宏深之德行,集英雄气慨与菩萨心肠于一身者。而得诀以后,在实行中又易遭毁谤。紫阳真人《悟真篇》云: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然其后来传道石杏林。可知,陈撄宁先生未言是否传授,但并不一定会使此等绝学成为绝响。胡孚琛先生《丹道法诀十二讲》语此或是另有所指,然其不识南宗之基本,显而易见。此亦其不识仙学基本者五也。
胡孚琛先生《丹道法诀十二讲》云:“可知《参同契》一脉相传为修炼同类阴阳的丹法,其中男女双修的彼家丹法,又分为上中下三乘。门派歧出,但大多源于古代方仙道的房中术,为同类阴阳双修的采补法门。……陈撄宁先生讲,可从九种房中术起修。”胡孚琛先生所云,陈撄宁先生谓同类双修法可从九种房中术起之事,陈撄宁先生的著作中皆未见有,惟其入室弟子胡海牙先生编著的《仙学指南》一书中提及此事。《仙学指南·忆恩师撄宁先生》云:“房中术不过是男女房事卫生术,有利于保健身体,也并不荒谬。只是后来被人搞成了纵欲淫乱的邪术,名声就变坏了。南宗丹法和房中术有云泥之别,他也有某种联系,学习南宗功夫,也应知晓房中术的秘密。了解丹法的正道和旁门,可以互相比较。正道与旁门,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古人云:毫发差殊不结丹。就是这个道理。不分清邪正,极易误入歧途。先师(指陈撄宁先生)曾告诉我,古代流传下来的房中术,一共有九种,必须把九种都一一研究,才能分清哪些是好的东西,哪些是错误的东西。南宗丹法之修习,要明白房中术,但不是说搞通了房中术,就能弄懂南宗丹法。真正的南宗口诀,必须真师传授。”不知胡孚琛之陈撄宁言双修术从九种房中术起修出自何处,然观胡海牙先生之言,可知胡孚琛《丹道法诀十二讲》中所讲,谬之大矣。陈撄宁先生谓要把九种房中术一一研究,乃是学理上事;胡孚琛先生谓从九种房中术起修,乃是实践上事。两字之差,谬误千里。陈撄宁先生曾在《答覆济南张慧岩君问双修》一文中曾言:“双修法中,复有种种不同:一、有人己两利者;二、有大利于己无害于人者;(以上二种口诀,乃历代神仙家秘密传授,永不公开)三、有人己利害互相调和者(陈撄宁原注:此乃古代知识阶级男女养生之术。雪僧按:即房中术);四、有损人利己者(陈撄宁原注:此乃江湖术士不顾道德之行为,亦是妖魔精怪等类之修炼法。雪僧按:此即采阴补阳之邪术);五、有损己利人者(陈撄宁原注:此乃对方程度比自己高强,我虽欲借助于彼,无形中反被彼所利用);六、有人己俱损者(陈撄宁原注:此乃学术不足,性情不纯,未得真诀,错起旁门之故)。世人徒闻双修之名,罕能了彻其内容与实际,故赞美者等于隔靴搔痒,而毁谤者,亦是李戴张冠,都嫌堕于捕风捉影之病。必得上智之士,方得问津,非普通人所能胜任。”这段文字已将阴阳双修、房中、邪淫之术的作用讲得颇为明白。而自得真诀之胡孚琛先生,却要将双修之术与房中之术混为一谈,可见其不识南宗之基本,亦不识仙学基本者六也。
尝记得陈撄宁先生《三车秘旨·读者须知》云:“前人丹经之作,或以访外护,或以示及门,本非普渡性质,亦非为传世计,故不必求人人了解,并且预防人人皆能了解。于是隐语异名,层见迭出,阅者茫然,不知所谓,甚至意在此而言在彼,真相常常被其瞒过。学道者无人不叹丹经之难读。即以此故。”《三车秘旨》陈撄宁先生按语又云:“《参同》、《悟真》一类丹经,所以要用许多隐语譬喻者,因为他有不能明说之苦衷。倘若明明白白地说出来,一般俗人不懂男女身中逆行造化之玄妙,听了此种修炼方法,必定大惊小怪,并非作书者故意愚弄后学。”故陈撄宁先生《仙学必成》云:“道书虽不可不看,却不可尽信。有些道书,是冒名伪托的,根本就无价值(陈撄宁原注:伪托书中,亦有好材料,要自己善于甄别)。有些道书的作者,对于此道,并未十分透彻,竟大胆的做起书来,贻误后学。有些道书,虽有作用,做书的意思,是要给当时几个富贵人看的,并未替普通人设想。有些道书,有意闪烁其辞,指鹿为马,不教人识透其中玄妙。有些道书,叠床架屋,头上安头,节外生枝,画蛇添足,分明一条坦途,偏长出许多荆棘。有些道书,执着这面,而攻击那面,或是笃信那面而不信这面。……设若尽信书,反误了大事。”台湾中央银行功夫社指导老师洪硕峰先生《心法相映——丹道心悟卅年》中亦云:“更有些人,不学无术,于金丹大道之原理,方法均未了澈,便急于自售,以人师尊,不明就里的人,陷入其圈套而不知。”光彩照人,盛名累累如胡孚琛先生者,对于这些文字,不知又有何感想?!
笔者不敏,研习炼养之道卅年,幸于六年前遇师指授,方知仙学三元丹法之妙要。尤以陈撄宁先生之仙学为旨归。并仰慕撄宁夫子之学问道德,常以祖事之。然屡读胡孚琛先生之高谈阔论,对丹道中事,谬误颇多,对仙学学术亦多有歪曲。其于《丹道法诀十二讲》中,竟对陈撄宁等前辈指手划脚,俨然一派宗师风范。若其言之有理,尚情有可原,奈除自吹自擂而外,仅断章取义,歪曲篡改之论,笔者不忍坐视,故对《丹道法诀十二讲》谬误略作分析,质之胡孚琛先生,并就正于有道。
(雪僧按:文中所引胡孚琛言及《丹道法诀十二讲》中语,皆见2002年6、7期《武当》中刊登的《丹道法诀十二讲》第一、二讲。所引陈撄宁先生语,多见台湾真善美出版社出版之《中华仙学》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