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市场的小吃店里帮忙打杂;缝布鞋;编发网……时间一分一分的过,钱也是这样一块一块的积来的。
一个姿色平常的女人,靠丈夫没靠得上,没儿没女的一个人,若不依靠一笔钱财来养老,日后爬不动捱不动了,怎么活?
放印子钱的老女人也不生气,只是摩挲着椅子光滑的背手,心里想着她的那些纸摺儿。
她没有学过算盘,也不会记帐,她计算每笔利债用的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对来借贷的人,她都要对方拿出金饰来抵押,比起一般的高利贷来,她所收取的利钱并不太高,但绝无倒账的风险可担。
因为她会事先把对方拿来的金饰送到银楼去鉴别、秤重和估定价钱,再按现值的八折把现款贷放出去。
讲明对方若不按期清缴利钱,她就没收抵押品,多出来的两成就作为利钱,这样,不但蚀不掉本,连利钱也有了着落。
此外,她还会拿出一张纸摺儿,请人替她写下借贷人的姓名和拿来抵押的金饰的重量、成色等等,每天,她都把那些纸摺加上一个红圈来表示日子。
至于收来的各类金饰,她会用不同颜色的丝带把它们成串的系起来,塞到她床头墙壁上的暗洞里去,那是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只要移开一块活动的砖头,就是她收藏金饰的宝库了
每到夜晚,她关起门后,都要就着灯光反复检视她搓成小卷的票子、放款的纸摺儿、和收藏在暗洞里的金饰,不然她就没办法安心合上眼睡觉。
有时候,人在灯光底下数着钱,看着两只干瘦多皱的手臂,像两根桑枝似的,心里也会泛上一丝寒意:不知哪一天,一口气接不上就死了……每当这时,她都会立刻晃晃脑袋,丢开那种念头,重新专心到计算上来。
现在,在午后的阳光下,放印子钱的女人嘴里叨咕叨咕地念着什么,脸上的皱纹和头上稀疏的白发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快要枯死的核桃树,阿婆看着,心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念头:总有一天,她会为钱发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