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我一出门,心就开始“咚咚”直跳,如我的直觉一样,男人还是在老地方出现,远远地,男人朝我点头,脸上挂着老朋友似的微笑,我注意到他穿一件咖啡色灯芯绒衬衫,下面是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白袜子裹着踝骨,脚上是一双质地上乘的休闲皮鞋,这种朴素而不粗糙,精致而不张扬的服饰风格正是我所欣赏喜欢的。
第四天,一大早醒来,男人的影子就在我眼前打转,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整整一天我都心神不定,不停地看钟,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的时间,我迫不及待地上楼,我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反常,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和有失体统,才见几次面呀,就如此自作多情,我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走到楼梯拐角处,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痉挛,头脑一阵阵晕眩,我觉得自己快窒息而亡了,男人静静地站在那儿,温和地望着我,目光里有如水的柔情在流淌,我也傻了一样站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造形考究的紫色小玻璃瓶,递给我,他的喉节轻微动了一下,磁石一样的声音从胸腔传出:“你的发质偏干,试试这种护发液。”“谢谢。”我礼貌地回答他。
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男人和林的影子交叉重复,乘虚而入,我心酸心痛,我抚摸自己的肌肤,感觉肌肤的水分,营养已被体内的焦灼渴望纠缠在一起折腾的发出的热力蒸腾得所剩无几,肌肤如此的饥渴,却得不到真正彻底的滋润。
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一具干枯的木乃伊,我自艾自怜地想,金钱又如何?权力又如何?美丽又如何?漫漫长夜,还不是寂寞相伴?我阴郁地盯着墙上那盏孤独地发出凄清光线的灯,一阵带刀的寒冷直逼骨髓心脏,一种与生俱来的虚弱渴望触及到某种慰藉,我拉过棉被紧紧地、密不透风地把自己裹住。
第五天,我从医院逃了出来,我知道自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楼道中相遇的男人,可我对他一无所知,我觉得太快了,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让人害怕,作为商人的我,要求自己冷静且理性,我来到车站,照着地图随便找了一个近郊陌生的小镇,乘车前往。
我想行走在陌生的街道,看到陌生的面孔,焦灼紧张的心该会有所舒缓吧,到了小镇,我才发现,其实所有的街道都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车水马龙,街声喧嚣,我走进一家小茶楼,斜躺在竹椅里,喝茶打盹,偶尔心不在焉翻翻手中的书,书的纸质很好,手指翻过,一种丝绸般熨贴光滑的感觉从指尖传到内心,本不宁静的心更是波澜丛生,一片翻腾。
我深深思念着那个陌生的男人,我猜测他的年龄、职业,想象着他的相爱,想象着他温暖的手如弹琴一样抚过我的全身,想象着他有力的拥抱,同时,我清醒地意识到,37岁的女人陷入这种情绪是多么的荒唐,我嘲笑自己神经过敏,异想天开。
我告诫自己:要清醒冷静,自尊自重,可我还是一遍又一遍想入非非,一遍又一遍严肃自审,我用感情和理性的挣扎折腾自己,一个声音说,这是天赐奇缘,你已经心动,你要牢牢抓住,一个声音说,你不要屈服于寂寞,你不要不知羞耻,我像瞎子走进了迷宫,束手无策,茫然失措。
我想林已经走了,就让我在寂然无声的光阴中一寸寸衰老直至消亡吧,可转念一想:我用10年时间凭吊早逝的爱情尘封自己的情感,可生命里还是有一只不死的鸟在不屈地歌唱,尽管那歌声微弱得近乎呻吟,我要听听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