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的一个学生,美丽而善良,在北京某幼儿园实习结束,她有了如下心得——
宝贝们,我想看着你们一直笑下去
宝贝们,和你们待在一起的这八周里,你们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爱,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还记得我刚到班上的时候,你们那一双双疑惑的小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我,你们向我微笑、向我打招呼,我也微笑着礼貌性地向你们打招呼,那种感觉很陌生,只是下定决心要开始苦逼的八周实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们对我还是比较陌生,我下意识地做着实习老师特有的动作,跟带班老师说着特定的语句,你们试探性地打量着我,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们想要亲近我、想要和我一起玩,我我相信是我有意在疏远你们。
当你们第一次主动拉我的手的时候,我有点惊讶,我感觉到了你们小手的温暖,我生怕你们突然把手放开,我轻轻地拉着你们的小手不敢松开;当你们第一次抱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你们幼小身躯的柔软,是那么的小;当你们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感觉特别陌生但很温暖,你们笑着看我的反应。这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才是那个特别渴望爱和希望受到关注的小孩,而你们总是悄悄地温暖着我,给我意外的惊喜和发现,这是你们对我的一种恩赐和信任。
当我看见带班老师对你们大喊大叫的时候,我很受不了,我看到你们害怕的眼神和生怕被波及的冷漠,你们本不该看到这样的场景,我愤怒的情绪在身体里积蓄。
直到有一天,我爆发了。还记得那天中午,我给菲菲梳头,我问菲菲:“宝贝,这是你的头绳吗?”(我指着套在我手腕上的小星星头绳,它太好看了,我相信每一个看见它的小女孩都会喜欢它)菲菲怯怯地点头说:是。我就给她扎头发了,没过一会儿,我们主班就说:“×××,这是你的头绳吗?”菲菲害怕地点着头,“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你的吗?”菲菲恐惧地点着头,“这明明不是你的,你的是小兔子的,别人的东西你不能拿,不然就是小偷。”主班指着她的鼻子说,我真恨自己当时没有勇气帮菲菲解释。菲菲使劲地摇着头,眼神里充满着恐惧。“×××,我告诉你,你拿别人的东西不告诉老师就是小偷,你知道吗?你信不信我让警察把你带走,我们托兰班不要小偷,我现在就打电话······好了警察在门外等你跟我走!”说着就把菲菲朝门外拉,菲菲哭着使劲朝后面拽,但是她的力量太小了,根本就抵不过主班的劲儿。其他两个老师都在旁边站着看,眼睛里漏出蔑视的神情,孩子们都看着,有点捂着耳朵,有的呆呆地看着(人情的冷漠就是这样从小培养的),我相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实在忍不住了,走过去说着:“好了,菲菲,咱们下次不能拿别人的东西了。”主班和菲菲正在互相抗争着,主班对我说:“你别管,我就不信治不了她。”我只好僵在了那里,心里很难受。这时候菲菲哭着突然拍头绝望地看着我乞求我说:“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刚要伸手,主班就说:“那你别管,你靠边。”菲菲一直喊着,主班把她拉到了门口,菲菲一直回头看着我大声喊着“救救我,救救我。”这时候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上次在天津王老师伸手让妈妈救救他,别把他扔到井里的场景),我快步走过去,一边抢孩子一边说:“老师,我求求你,你别再拉她了。”我狠劲儿夺过孩子抱在怀里,快步朝阅读区走去,我知道我已经无路可逃,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菲菲一直使劲地抱着我,打哆嗦。教室里一下没有了其他的声音,而且变得好可怕,只有哭声。这时候我们主班吼了一句:“×××,你给我下来,到我这儿来。”菲菲一直摇着头,主班又吼了一句:“我说让你到我这儿来,没听见吗?听不懂话吗?”菲菲摇着头从我身上惊慌地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说:老师陪你一起过去。(多狠心的话,我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她,我把她从火坑里拉出来又亲手把推下去)......事后我看着孩子们小便的时候,我一直忍着没哭,彤彤睁着大大的眼睛问我:“老师,你怎么哭了?”还给我抹眼泪,我不知道说什么,就说:老师的眼睛进沙子了。”孩子们看着我也不知所措。中午,主班和我谈了一下,我一直不敢和她说实话,我们俩都感觉很尴尬,后来我知道她也有一个女儿在大班,她说我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要总是关注个别孩子,既然说清楚了,他就不会记仇。在后来一段接触的时间里,我才感觉到这个女人也有一颗敏感脆弱的心,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受伤的小孩,只有用层层盔甲把自己包起来才会是安全的。
第二天我买了一堆东西去赔礼道歉,主班说让我上课带班,我不知道她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么,不过我还真感谢她放手让我和孩子们接触,不管她的初衷是什么。刚开始孩子们根本就不听我的话,我说我的,他们说他们的,在我讲话的时候经常上来碰我一下,甚至在我要坐下来的时候把我的椅子抽掉,我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孩子们看着我哈哈大笑。说实话那时候真心有点讨厌他们,感觉一下明白了这些老师为什们老是朝他们大喊大叫,那几天我也学着带班的语气吼他们,没一点微笑,孩子们一个个都疑惑地看着我,有愤怒,有惊恐,有呆滞的······
直到晚上我给孩子整理裤子的时候,煜煜对我说:“老师,我给你说。”我蹲下来听她说到:“老师,我看见你想吐。”为什么呀?咱们平时不是玩的很好的吗?我没有接着问,回到宿舍后想了很久很久,没想通。第二天,我问煜煜蹲下来摸着她的小手问:“宝贝,为什么你昨天说看见我想吐呀?”煜煜转了一下小眼睛想了想,看着我说:“因为你不和我玩了。”哦!我一下明白了,我昨天对他们太严肃了,孩子们清晰地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过来。
我老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老是想要去拯救这些孩子?我进幼儿园的初衷是什么?为什么我把情况越搞越糟糕?那天我把菲菲抱过来了最终也没能保护她,不是嘛?还让她招致更多的批评和白眼,之后菲菲看我的眼神也不对劲,她在逃避我,为什么?我想了好久好久,终于我想明白了一些。原来这些都是我自己想要的,都是我自己招来的。只有他们被老师骂的时候,我才有机会“拯救”她们,我才能够施展自己的“爱心”和表现与那帮老师的“与众不同”,只有这样我才能满足自己的拯救欲,难道不是的吗?从小我就习惯性地讨好父母,当她们拿出菜刀吵架的时候,我真害怕我再也看不到他们了,我希望他们都好好的不要吵架;当他们走了的时候,我必须好好听话,不然就没人要,我只能一个人抱着妈妈的照片哭着睡着;当我因为贪玩被妈妈拿着冷杉枝条打手脚到出血的时候,我明白了必须压抑自己的想法从而不让妈妈担心;当我因为带着手伤和小朋友扳手腕被妈妈扇耳光的时候,我明白了我就是病怏怏的,我不配和别人比力量;当妈妈一次又一次向我抱怨爷爷奶奶和爸爸如何对她不好的时候,我不分好坏像一块海绵一样全盘吸收,我明白了我必须分担妈妈的烦恼,我成了妈妈战线忠诚的一条小狗,父母一直用“愧疚”的链子拴着我,我无路可逃······于是现在我想拯救这些孩子,但是我太自负了,我能拯救他们呢吗?答案是不能,他们的父母也遥控着他们,他们只是一只只父母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们主班也是,我把她投射为自己的父母,以为和她对着干我终究会赢,但是我错了,我忘了我和她现在是上下级关系,是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不是家庭关系。我错了,我完全错了,大错特错!我以为这样能保护他们,但现实是这只会让他们的日子更难过,他们会无形中替我承担很多愤怒;而且主班就是我的上司,她要的是一个听她话机灵并时时夸奖她的下属,她要的是那种控制带来的满足感。我不是一个拯救者,我不能一直保护他们,理性的爱很重要!
我终于知道怎么做了!我要在规则下创造自由!之后我处处顺着主班的“意思”,夸奖她的孩子,六一送礼物,和他们聊天等等,刚开始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我感到力不从心,这是一个关系到社会、学校和家庭的问题,我无力改变,我的底线是我不再伤害他们,虽然我并不能改变什么。真实的社会就是这样。(慈悲不沾身)
孩子们我感谢你们,在和你们的接触中我渐渐地明白了你们幼小的身躯里在想些什么,也明白了自己当年在想些什么,没有那么复杂,却很纯洁。于是我开始尝试着用你们能够理解的方法和你们沟通。那天你们问我:雅雅老师,为什么你的衣服上有好多小黑点?我说:是因为那天下雨了,我没有打伞,小雨点掉在我的衣服上了,所以我的衣服上就有了好多黑色的小雨点。你们睁大眼睛听得哈哈大笑,眼神里露出对我的信任与配合,我知道我已经慢慢地走进了你们的心里,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从此以后,我尽情地带着你们在操场上学狗爬、学小狗叫;带着你们坐在树荫下捡梧桐树的种子;带着你们做欢快的韵律,你们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那天我要走了,我编了一个美丽的谎话骗你们,说:昨天晚上老师的妈妈给老师打电话了,说她想我了,我也很想妈妈,我该回去了。你们睁大着眼睛听我说,眼神里有一丝失望的神情,红着小眼圈听我把故事编完,我画了一只蓝色的小海豚贴在墙上,我对你们说:以后老师回家后,你们想我了就对着小海豚说“Hi”。你们高兴又兴奋的看着我不停地向小海豚挥手,我摸着你们每个人的小脑袋给你们最诚挚的祝福,我不敢一个一个地抱你们,我真怕抱着你们我会不想松手,我想给你们最甜的微笑。
孩子们,我真希望你们能够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笑下去,一切都有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