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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游行抵制香港生孩子

2017-07-15 责任编辑:未填 浏览数:2 得宝网

核心提示:内地孕妇来港产子带来的新增人口,对香港长远而言是人才资产还是福利包袱,香港政府应该全面调查,作为制订人口政策的依据。

香港游行抵制香港生孩子

【导读】内地孕妇来港产子带来的新增人口,对香港长远而言是人才资产还是福利包袱,香港政府应该全面调查,作为制订人口政策的依据。


  数百人在香港街头游行,争取香港本地孕妇权益,抵制大陆孕妇香港生孩子,占用香港医疗资源(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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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共有26132位内地孕妇的孩子在香港呱呱坠地,几占当年香港新生儿数的一半,其中,父母均来自内地的婴儿达到六成。面对势头不弱的内地赴港产仔孕妇,香港一路走低的人口出生率,优越却相对有限的医疗资源,似乎都在考量着港人、港府的耐心和理性。 


  大腹便便赴港,倚夫将雏而返。


  从去年11月至今的3个多月时间里,这个话题一直占据着不少香港媒体的显著位置。


  事实上,在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复杂世象面前,简论是非,轻言得失,也许并不明智。《新民周刊》记者在香港接触到的,有即将在港分娩的内地“准妈妈”,也有情绪略显激动的本地孕妇,有积极建言的港府议员,也有冷静思考着的专家学者。我们所提供的,是现场的客观实在。


源起


  内地孕妇赴港生育成为问题,归根究底源自2001年的“庄丰源案”。庄丰源,1997年9月在香港出生,父母都是内地人,拿双城证赴港探亲期间生下了他,一直由拥有香港居留权的祖父照顾。香港政府入境处根据《入境条例》,“在香港出生的中国公民若要成为永久性居民,则在其出生时或以后任何时间,其父母的任何一方必须已在香港定居或已享有香港居留权”为由,要将庄丰源遣返回内地。但根据《香港特区基本法》第二十四条,“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以前或以后在香港出生的中国公民”可判定为香港永久性居民。庄丰源的祖父提起了诉讼,2001年,香港高等法院和香港终审法院相继裁定庄丰源胜诉,不论其父母是否已在港定居,在香港出生的中国籍子女都享有居港权。此案例为内地孕妇在香港生子打开了大门。


  2003年起港澳自由行的推行使内地人士到香港更加便捷,也为很多内地孕妇赴港生子创造了机会,更是令公立医院产房供不应求。公立医院是香港社会福利的一部分,政府每年向公立医院拨款,以保障香港市民享受到低价的医疗服务。比如说,普通门诊收费45元,免费开药;因病住院,入院费50元,住院费每天100元(包括餐饮、药费和手术费)。对内地孕妇来说,首选也是公立医院。


  “2007年前的公立医院收费很便宜,内地孕妇分娩的话1天只需要花3300元港币(包括医生和产房等所有费用)。那时很多内地孕妇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要求出院,可能花不到6600元。”香港私立仁安医院院长李继尧告诉《新民周刊》:“她们很多人都是生产前最后一刻赶到医院,痛得很厉害,一到产房孩子就出来了。”


  邻近深圳罗湖口岸的北区医院一直被认为是内地孕妇的热门分娩地。虽然医院不设立产科服务,但因为靠近罗湖口岸,很多内地孕妇选择了通过急诊分娩;而产科“名牌”广华医院则直接就被称为“沦陷区”,因为人手和设施紧缺,该院不仅暂停了火爆的产前讲座,并取消了丈夫陪产服务。


  巨大的压力面前,医管局也想过对策。2007年9月1日起,医管局旗下所有的公立医院大幅调高了内地孕妇来港产子的收费,产科分娩服务套餐(加首三日普通病房住院)收费2万港元,其后每日住院费3300港元。这条措施显然收效甚微,公立医院的内地孕妇依然没有减少,而随着“口碑传播”,入住私立医院的内地孕妇越来越多。


  “从2006年3月份开始,来仁安医院的内地孕妇每月逐渐增多,到6-7月时每月差不多有100多名孕妇入院生产。11月300多个婴儿出生在仁安,一半是内地的;12月403个婴儿出生在仁安,58%是内地婴儿。”李继尧说。而近期在私立浸会医院预约的孕妇中,六成是内地人。


  继香港政府推出关于内地孕妇来港产子的新措施后,香港私家医院联会也在年初推出了“产科分娩中央登记系统”,以减少因孕妇或其产科医生预留几间床位而造成浪费,同时保障香港孕妇有足够的床位并享有优先的分娩服务。与此同时,香港多家私立医院也大幅度提高了内地孕妇分娩费用。


  新措施实行以来,多家公立医院的内地孕妇预约登记爆满,而私家医院联会会长刘国霖告诉媒体,4-5月份私家医院的内地孕妇预约也已经全部爆满,甚至有医院的预约登记排到了7月份。


  压力


  据有关人士称,内地孕妇蜂拥而来,给香港带来一连串的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产科病房尤其是公立医院的产科病房爆满,当地孕妇本应享受的服务大受影响,而这正是香港孕妇上街游行的主要原因。


  根据香港大学妇产科教授劳子僖提供的数字,目前全香港公立医院共有632名助产士和188名妇产科医生、800多张产床。种种现象显示,香港公立医院妇产科服务已严重超负荷。面对人满为患,医疗资源没相应增加,公立医院的医护人员压力也愈来愈大。不少医院的产科护士假期难以保证,甚至还有产科护士不堪重负而选择辞职。

  

  对于新的产科分娩中央登记制度和分娩预约制度,李继尧对此的解读是,鼓励内地孕妇提早预约分娩服务及接受适当的产前检查,从而让内地孕妇有秩序地使用本港医疗服务,保障孕妇、胎儿和医务人员的安全,降低医疗风险。


  “我们需要提前知道想来医院生产的内地孕妇数量。如果这个数量在我们的应付范围内,没有问题,但是我们不希望这个数量太多。因为香港政府对于这些婴儿同样有承担的责任,需要对未来做提前规划。”李继尧说。


  私立医院面临的另一个质疑就是是否和中介有所合作。圣保禄医院每月300多个分娩孕妇中,内地孕妇的比例已由去年的五成激增至今年的七成,其中两名挂单医生更有八成病人是内地孕妇。该院院长方津生表示,院方调查后未发现驻院的两名产科医生,或挂单的妇产科医生有收受回佣问题,亦未有证据显示他们与中介组织或中介人有联系。方津生坦言不排除个别医生与安排内地妇来港产子的中介人有合作,双方亦可能有利益关系,但院方暂时未找到相关的证据,该院已提醒所有医生要遵守专业操守。


  “我知道香港有一小部分私立医院的医生和中介人有联系,中介人会带内地孕妇过去看他的门诊。”李继尧说。

  未来


  孕妇到香港产子的原因相当复杂,有的为了小孩能获得一张香港身份证,有的为了孩子日后能便捷地往国外发展,有的为了能够享受香港的医疗服务和社会福利,有的为了到港超生,但也不乏为了从港府骗取津贴的。


  但对于刘燕琳来说,她自己原本打算在上海分娩,父母在身边也可以帮个手,只是来自香港的丈夫坚持要宝宝办理香港身份证。至于自己,根本没打算成为香港居民,“来香港没福利,在上海起码还有养老金”。对于刘燕琳和丈夫来说,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丈夫是香港的纳税人,自己却不能享受香港的医疗福利,要交纳和Jack太太同样的分娩费用呢?


  香港准妈妈口述


  我们的行动就是希望政府、医管局和福利机构方面能制定一个比较好的配套措施,能够规划管理来港生产的内地孕妇。


内地孕妇涌入香港,医管局面临医疗资源的重新分配


  口述者争取本地孕妇权益行动发言人刘太太


  我们是一群在网络上认识的准妈妈,全部都是义工,比较活跃的大概也就十几个人。


  8个月前,我发现自己怀孕时,就在网络上搜寻相关资讯。很多妈妈会在网上讨论区里分享自己的经验,有好的,也有不好的。很多妈妈在生产时,觉得公立医院的人手很紧张,自己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而且很明显的是,使用服务的人多,提供服务的人少。


  比如说,现在我们的产检次数减少了,产检时可以享受的项目也减少了。像B超,如果是生第二胎的妈妈,很可能一次B超的机会都没有。妈妈根本不知道胎位是否正,医生对此的解释是,资源不够,都已经排满了。因为你第一个孩子健康平安出生,他们只能把第二胎也假设成平安。


  我上周刚在公立医院做的产检,约好10点20分,直到11点才见到医生。拿皮尺丈量了我的肚子,问我是否有不舒服的地方,然后写下下次产检的时间,3分钟后就结束了,真是破纪录的速度。我到现在为止只做了一次B超,每个月我都得自己花钱到私立医院去做B超,但不是每个家庭都承受得起私立医院的费用。


  理论上,香港医疗系统应该可以预估出使用者的数量和医疗配套的比例。为什么这样呢?细究下去,我们发现,原来这几年不少内地孕妇来香港生孩子,其中包括丈夫是香港人的,也有一些是2001年庄丰源案例之后特地来香港生孩子的内地父母。有些内地孕妇为了节省一天的费用,在医院门口坐到凌晨12点以后才冲进去生产。她走急诊,有优先权,加塞。但那些本来准备排队进产房的准妈妈们可能就从不急的状态变成了急的状态,甚至有些个案是还没有进产房,在没有助产士的帮助下就生下了宝宝。当时助产士都在急诊室帮忙嘛。


  我们写信给香港立法局的议员,和一些相关的团体,比如当年帮忙争取庄丰源居留权的一些律师或者香港的一些政党等等。我们希望可以通过我们的书信让他们去关注这个现象,大多石沉大海,只有3个议员给我们回了信。其中一位就是立法会议员梁耀中,他接见了我们。


  梁议员在和我们面谈后表示,他知道来港生孩子的孕妇不少,但不知道原来医疗系统根本负担不了。


  梁议员告诉我们,如果这样的话,应该向外界发出一种声音,让大众知道我们的困难。在他的“街坊工友服务处”的支援下,我们申请办了个游行。其实规模很小,也就70-100人之间,大部分都是准妈妈和他们的家人。但是出来之后反响很大,这是我们当初没有预料到的。


  作为准妈妈,当初我们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出生之后能不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因为我们接触到一些个案,因为医院人手很紧张,没有办法立刻去帮孩子洗澡或做一些清理,结果胎水进入了肺部导致肺炎,需要入院治疗一段时间。我们不是担心自己要疼多久才有人缝线,也不是担心宝宝出生多久才有人清理。


  我们从来不反对内地孕妇来香港生孩子,香港的出生率一直往下跌,他们来香港生产是对香港出生率的帮助。他们以后真的在香港住下来的话,也可以成为香港将来的劳动力。但是这其中有一些问题,如果老公是香港人,我们可以很确定地相信,小孩将来会是香港公民的一员。可是有一些父母完全不是香港人,生完小孩后就离开了香港,小孩将来是在香港还是在内地长大?现在是香港的妇产科资源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接下来就是教育、福利、医疗和房屋规划等,没有办法去决定这个小孩是否要来香港,什么时候会过来?

不只是欢迎不欢迎的问题


  撰稿/王倩(记者)


  1月10日是香港立法会在2007年召开的第一次会议,数月来引起外界高度关注的内地孕妇赴港生子问题,和关系港人切身利益的“港府2007年度财政预算”一起被列为专题动议,立法会促请政府采取措施来解决非本地孕妇赴港产子所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尽管香港立法会此项动议不会形成法律效力,但是却能反映香港立法会议员对此事的意见和态度,也将会对香港政府的决策带来相当的压力。


  《新民周刊》专访了提出此动议的立法会议员李国麟,以及另外两位在会议上发言的议员郭家麒和郑家富。


  新民周刊:内地孕妇来港产子问题,只是医疗问题吗?


  李国麟:现在很多人讨论的焦点是,内地孕妇去香港生孩子,占有了公共资源,导致香港孕妇享受不了应有的资源和服务。但是如果内地孕妇全部是在私立医院生宝宝,是不是这个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呢?非本地孕妇到香港生孩子,最核心的问题是对香港长远的人口政策、房屋、教育、医疗、福利等的影响。


  新民周刊:你如何看待这个现象呢?


  李国麟:我不会反对非本地孕妇在香港生孩子。但是第一,他们不能占有我们的公共资源,这是香港人纳的税;第二,政府需要考虑的不仅是当前的医疗资源是否够用,而是5年后或者10年后,这些儿童是否会来香港,他们的父母是否会来香港,政府的眼光应该放得长远些。


  新民周刊:你觉得香港政府不应该坐视不理?


  李国麟:我觉得香港政府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立场,是全不欢迎内地孕妇来香港,还是说欢迎你们来,需要规范。过去两年来香港政府一直将此视为一个医疗问题,只要我们多投入一些资源,医疗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的。但这不只是医疗问题,医疗只是一个表面现象。香港政府之前还一直没有明确的立场和说法。


  新民周刊:过去一个月,香港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的新措施,能起到实效吗?


  李国麟:过去的这两三个礼拜,香港政府有了一个明确的立场。你可以来,但我们有了很多规范,比如说你先要预约,要证明你有床位才可以来。这样的话,可以保证不滥用公共医疗,但这只是第一步。还有一个核心问题,就是从长远来看,香港可以承受多少内地孕妇生下的宝宝。政府需要对这个数字有个评估,政府有责任去规划这些出生在香港的宝宝的福利和应该享受的资源。这是政策规划的问题。


  新民周刊:很多人都说,这个数字的评估是很难做到的。


  李国麟:我们的出生率一直在降低,这些宝宝可以延缓我们整个社会的老龄化。下一步,特区政府可以和中央政府商量,对这些内地孕妇的家庭情况、经济状况和社会背景有个全面的了解,从而在人口政策和社会福利等方面作出长远的评估和安排。

  

  新民周刊:有评论说,因为内地孕妇来得太多,人口不足,压力太大,所以公立医院的助产士和护士流失很严重。是这样吗?


  李国麟:这个问题不是这么简单的。公立医院助产士的工作方式和私立医院不同,助产士只有在完成护士课程后才能成为助产士。在公立医院里,如果顺产,助产士可以负责接生,不需要医生在场。但在私立医院,无论是顺产还是剖腹产,都是由专科医生负责,助产士只需要负责协助。工作的角色不同,相对来说,公立医院的助产士比较紧张,工作量比较大。以前在私家医院生产的人不多,私家医院也不需要太多的助产士,双方助产士的薪水差不多。但过去两年,进入私家医院的孕妇越来越多,对助产士的需求量也变得很大。缺少人手的私家医院就增加了助产士的薪水,用比较好的前途把公立医院的助产士招纳过去。


  新民周刊:有人说,现在香港的妇产科医务人员心理负担很大?


  郭家麒:我们的医疗制度很严,如果病人出现问题,医务人员是要负责的,无论是内地人还是香港人。所以我们要给病人很高的服务标准,但是很困难,根本不够人手。香港医管局面临着一个很大的财政问题,病人越来越多,政府的拨款显得不足。每个医院也都有很大的压力,根本没有太多的人手去处理额外的工作量。


  新民周刊:持有香港居留证却在内地生活的小孩,对香港来说会产生哪些问题?


  郭家麒: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稳定性。赴港产子的内地孕妇也分两种,一种是父亲是香港人,那我们可以估计他们会有很大的几率来香港读书,那我们就要安排教育资源;还有一种就是父母都不是香港人,2006年有这样的15000个左右的孩子出生。从法律上说,他们任何时候都可以来香港读书和定居。那你是否需要安排这15000个孩子的教育资源?大概125个小学,几百个老师。安排了,他们不来,怎么办?不准备他们过来,但到时他们过来,即使只来一半7000多人,又怎么办?香港是个很小的地方。许多事情需事先规划。


  新民周刊:香港本地孕妇都在抱怨产检服务提供不够,是事实吗?


  郭家麒:现在产检的服务是减少了,以前检查的次数要比现在密集。现在是太多孕妇,太少医生。也有人说,加医生就可以了。哪里来经费?医管局本身都缺少经费。以前香港的孕妇,产前和生产过程由医院的妇产科专科医生负责,产后由母婴健康院负责。但现在医院的工作量越来越大,妇产科医生们越来越不愿意替产前的孕妇看诊,所以母婴健康院慢慢就接收了产前这块的工作。医院会看孕妇是否有问题,没有问题,那就去母婴健康院吧,我们这边太多病人了。


  新民周刊:你欢迎内地孕妇来香港产子?


  郑家富:我本人欢迎内地孕妇到香港生孩子,因为香港人口老化,出生率降低,香港缺少BB。但是我们要解决内地孕妇“走数”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对香港是好事,不是坏事。另外听说内地孕妇在香港出生的宝宝,回到内地后不能享受内地的福利,这个可以思考一下。家长们愿意在北京、上海还是香港生育,是他们的自由。如果在香港出生,就没有了内地的福利,对这部分人是不是不公平?


  新民周刊:内地孕妇香港生子问题,就只是“走数”问题吗?


  郑家富:如果“走数”这个主要问题得到解决,我不觉得内地孕妇是个问题,我们香港是有足够的资源帮内地孕妇生baby。


  新民周刊:从法律角度来说,如何看待香港生子中介的存在呢?


郑家富:政府无法管理这些中介公司,除非他们触犯了刑律。其中或许有些中介收买了官员和医生,也许特区政府应该从这个方面着手。有人提出是否有挂单医生和中介合作,这在法律上是很难判断的,商业行为而已。当然私家医院有医生守则,也许可以在守则上明确表示禁止医生和中介有金钱上的瓜葛,或者医生充当中介人的角色。。


  “新港仔”拷问香港新政


  内地孕妇来港产子带来的新增人口,对香港长远而言是人才资产还是福利包袱,香港政府应该全面调查,作为制订人口政策的依据。


  撰稿/陈统奎(记者)宋伟施丹妮


  涂肇庆,香港科技大学社会科学部教授,著名人口政策研究专家。涂肇庆生在美国,长在美国,纽约州立大学博士,1992年香港科技大学创办之际应招来港执教。涂肇庆分别在复旦大学、中山大学等内地多所大学担任客座教授,同时是中国内地、香港、台湾以及日本厚生省的人口政策智囊。


  近来,港人对内地妇女香港生孩子一事议论纷纷,给人的印象是香港的医疗设施负荷不了,同时令政府无法对未来教育、医疗、房屋及福利等公共设施的发展作准确的规划,增加社会上不明朗因素,在市民间造成了争端和对立。


  2月3日,刚刚从纽约返港的涂肇庆接受了《新民周刊》记者的专访,从人口学的角度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内地孕妇赴港生产一事发表自己的观点。


  记者:2月1日起,限制内地孕妇香港生子的港府新政实施了,新政将通过“预约证制度”控制非本地孕妇数目。对此,您有何评价?


  涂肇庆:我一直觉得香港不需要这样的政策,但香港出台这个政策的主要原因,一是过去这些产妇一般都不是去私立医院,而是去公立医院,结果和香港本地孕妇竞争资源,香港本地孕妇有很多的抱怨。另外,之前有一些内地孕妇产后三天溜走了,不付费用,迄今累计的费用达数千万,过去一两年香港民间抱怨也相当多。再者,香港(地区)的移民政策与美国的一样,只要这个孩子是在香港出生,就可以拥有香港居住权。  这样一来,一些香港人就觉得自己吃亏了。但是,从人口补充这个视角,这却是一件好事。目前香港生育率为0.9,这在全世界生育率排名中是数一数二的低,势必造成人口老龄化现象。事实上,目前香港人口老龄化问题已经显现,在未来的5年或10年间都需要输入很多年轻劳动力,否则它将没有那么多税收来支撑老龄人口。香港确实需要未雨绸缪,不然将面临税收问题的困扰。所以我认为在这件事上特区政府不应该卡得这么紧。


  我在人口生育课上跟学生讲,来港生产的多半是华南的孕妇,有很多人就是香港人的远亲近戚,一些人特别奇怪,他们歧视自己的同胞,自己的亲戚,这很荒谬。我觉得香港要改变这种狭隘的地域观念,培养一种大格局,在更大的视野中看问题。况且,每年在香港生产的“新港仔”相当有限,不一定要颁出这样的生产禁令。


  记者:这一次所谓大格局的声音很微弱,不少港人甚至要求港府向中央政府建议,共同出台更严厉措施,从根源上遏制内地孕妇赴港生产,因为赴港通行证的审批权在内地公安部门。


  涂肇庆: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个视角。1984年中英香港回归谈判前,只要已经进入香港的内地人,不管是偷渡还是通过其他法子,港英政府都给予香港居民权。1984中英谈判后,英国政府把这项权利归给中国政府,结果形成了每天移民香港150人的政策,或批准的基本上是那些有亲戚关系的人,来投靠亲戚,或者是那些通过各种关系拿到居留权的人,不少新移民并非香港真正所需之人力资源,而是来享受香港福利,跟港人争公共资源,这就使港人对内地移民保持一种警惕心理,或者说歧视心理。对此,我提出的设想是,由香港和中央成立一个联合工作小组,内地不一定知道香港需要何种劳动力,以联合工作小组的协调,有效地向香港输送专业人才,特定劳动力,这样双方才能进一步了解彼此的需求,而不会造成任何一方的不满意。香港政府应该主动来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否则一些港人的怨气不会自动消失。


记者:在香港诞生的这些“新港仔”对香港的未来会产生什么影响呢?


  涂肇庆:香港的生育率是0.9,这意味着什么呢?当地的中小学教员将会过剩,让这些孩子在香港就学,不仅可以缓解这个矛盾,而且可以使内地与香港两地的文化有所交流,有所拉近,这是一件居功至伟的事。长远来讲,香港也需要这些劳动力,这对香港是有好处的。香港不能一味地向外国吸收劳动力,比如菲律宾的女佣,这些人融不进香港主流社会的,而且带出来的孩子不中不西的,但是内地人和香港人都同是炎黄子孙,融合不是大问题,香港应该有远见地从怎样和内地融在一起这个角度来反思香港目前的人口政策。


  其实,这些“新港仔”可以更快地促进两地融合。现在,香港人知道周末在香港购物比较贵,他们会跑到深圳去购物,还有一些香港老人知道香港住房比较贵,就跑到内地居住。另一方面,内地很多城市已经开放香港自由行,越来越多的内地人到香港“血拼”,往来越来越频繁,但这种交往距离我们所说的族群融合、文化融合还相距甚远。


  记者:香港媒体报道说,内地孕妇香港生宝宝之所以引起医疗设施不足,是因为90年代以来香港生育率下降,医管局把部分妇产科设施关闭了,内地孕妇来了之后,一时之下只能“束手无策”。


  涂肇庆:这就是一个资源调配的问题。这几天报纸上谈到法国在极短时间内把生育率提升到2.1,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因为没有一个地区愿意它的人口不断老化。前些年,香港政府也鼓励妇女生三胎,然而光口头说说,这是不可能的。香港若真的鼓励生产,就要采取实际措施,医管局应该对妇产科资金重新分配。国内这些产妇的到来,表面上占用了香港妇产科的资源,但是它可以提升香港的生育率啊。对香港政府来说,唯一的负担就是钱的问题。昨天我访问香港最贵的一家私立医院,在那里生产要预付15万港币,当然公立医院不可能这么做,但可以想办法来缓解政府的财政负担,而不是像现在那样把内地孕妇当作新移民一样来歧视。


  记者:这一次争议最大的也是钱的问题,很多人都说内地孕妇和她们将生产的“新港仔”在免费享受香港福利,而这些福利是香港纳税人的税金提供的。


  涂肇庆:香港人不能一味地说这些人来了只会占用福利资源,毕竟“新港仔”将来会成为香港的劳动力,能为香港贡献税收。我在香港政府的人口会议上说,香港不需要一套孤立的人口政策,而是需要一套和内地人口政策相配的政策,香港能跟中央配合好就行了。内地来港生产的不一定是第一胎,有些是突破一胎政策来港生产的。


  记者:北京有一个著名经济学家,他的太太就是去年到香港生产的,类似这样的人都有钱有门路,他们看重的或许不是眼前的香港福利,而是未来孩子受教育的权利。


  涂肇庆:没错,我的两个博士学生,一个清华大学过来,一个南开大学过来,她们去年也在香港生产了,她们说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孩子将来可以在香港读书,因为目前国内教育有很多问题,包括北大清华的毕业生在就业市场上也有种种尴尬。所以我说香港政府颁这个条例实在没有多大效果,那些有权力,或者有其他门路的人,他们还是可以通过各种办法到香港来生产,钻政策的空子,譬如我的两个博士生就利用读书的时间把小孩生了。我跟她们开玩笑说,博士论文不好好准备,就顾着生孩子啊?


  记者:有办法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普通的人反而被堵在政策之门外了,所以香港大学有位教授评价说,这个政策非善策。另外,这些父母是把香港当作跳板,将来小孩可以通过香港出国留学。


  涂肇庆:对。就我们香港科技大学来讲,许多老师都毕业于美国和加拿大的大学,和那边学校联系紧密。理工科的学生只要和系里的老师说说,他们写一封介绍信,就很容易到美加那边的大学继续深造。我认为内地学生把香港作为出国的跳板是个好现象。


  记者:照你这样说,“新港仔”在香港生出来,将来在香港受教育,再到外国流学,未来就是香港的人才了?


  涂肇庆:不一定,但目前值得注意的一个现象是:香港本地的学生(“新港仔”将来回去的可能性更大)到内地工作的越来越多,比如浸会大学的中医专业,一年只招15个学生,而这15个学生全部被国内的中医药厂吸收了,但是这些厂商都是香港的厂商,这些毕业生拿的都是香港的工资,依然要交香港的税。这些香港人平时在珠三角一带上班,周末又回到香港,依然是港式生活方式,回来消费购物,可能娶的还是香港媳妇。


  记者:香港有个数据说,2005年“分娩移民”为2万人,2006年估计接近3万人,如果不加以控制,假如2007年是4万人,照此增长速度,到2047年香港就增加300万新移民,这是一场巨大的社会“灾难”。您认可这样的推断吗?


  涂肇庆:我当然不认可。现在香港生育率为0.9,就算每年有3万个小孩出生也弥补不了生育率的不足。2047年的数据是很难预测的,人口统计只能通过当年的人数加上实际的移民总数。就算它再折腾,到2047年也不可能达到法国2.1的生育率水准。所谓2.1,用英文讲就是REPLACE MIGRATION,2是一个“替代率”,0.1是“夭折率”,就是一对夫妇上天堂的时候,正好有两个新生儿替代他们。香港的0.9代表着它的出生率在不断下降,只有靠与内地融合,加上这两三万的新生婴儿也不过是1.0这样的水准,怎么可能达到2.1?这个算法很简单,每一年新生婴儿的数量除以15到49岁的妇女数量,怎么可能达到2.1?这个300万的数字是外行人的简单加法,绝对不正确,太不可思议了。


  以2005年为计,内地孕妇在港共分娩2万多名婴孩,以全港700万人口计,仅占0.36%左右,担心他们会增加香港的人口压力,实在荒谬。


  记者:如今,每年到香港念书的内地学生数目在不断增加,但我们发现香港人并不是很反感,为什么一些港人偏偏会对内地孕妇这件事感到不满呢?


  涂肇庆:因为到公立医院排队的时候,香港孕妇一看排在她前面的是大陆孕妇,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她想,你不好好在大陆分娩,跑到香港来干什么?在入学方面,香港有自己的入学标准,香港本地学校从以前三四所增加到了七八所,港人就觉得好像每一个孩子都能入学。但有一点普通老百姓没有意识到:香港的生育率每一年都是在下降的,入学当然十分容易。


香港的大学发现,100个招生名额现在只有105个学生来申请,学生的质量已经得不到保证。而内地许多孩子还上不了学,内地的家长也慢慢发现香港的大学比北大、清华还更有优势,这两种巧合就促成了内地学生源源不断地到香港念书。香港人也没觉得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内地学生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小孩。


  记者:内地孕妇到香港生孩子反映了一种什么现象?这现象能和墨西哥人到美国生孩子相比吗?


  涂肇庆:和墨西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墨西哥人去美国多数是偷渡的,因为在墨西哥生存十分艰难,墨西哥人去美国多数是为了跳出贫穷的生活。近些年来,美墨边境的铁丝网越来越多,美国边境警察也加强了对边境的巡逻。


  墨西哥人去美国大多是为了谋生,美国政府的态度挺暧昧的,因为美国需要劳动力,特别是大量的季节性劳动力,在农场收获季节,农场主需要雇用大量劳动力帮忙,如果雇佣这些非法的劳动力,劳动力成本就可以大大降低。

 
  记者:人类生育史上有没有过这种独特的现象?


  涂肇庆:这种现象的先决条件在于异地生育是否可行,无论是交通,还是观念。医院直到18世纪才在西方出现,历史上的生育一般都由接生婆来操作,一般不会为了什么到老远的地方去生育。这种异地生育的现象近现代才会有,随着医疗条件的改善,交通的方便性,还有人类资讯的普及,人们发现了国与国或地区与地区之间的差异,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


  董建华任特首时,为了香港经济的发展,促成了内地许多城市居民可以办理香港自由行,内地人到香港,就不仅仅是游玩购物了,通过考察,他们发现香港的医疗条件很好,秘而不宣的是不少人发现可以在香港生第二胎了。


  记者:因此有人说这是香港回归之后的“新生事物”,“自由行”的代价。反过来,则有人批评内地孕妇“唯利是图”,我们能这样谴责她们吗?


  涂肇庆:没必要,这个说法是香港人说的。生小孩的这批人能拿到什么福利呢?生完小孩,家长大多抱回内地去抚养的,怎么可能马上吸收你的资源呢?一直到5岁、6岁,过来读幼儿园。


  现在的0.9生育率,照此下去,香港学校将有招不到人的危险,弄不好过些年要关掉一些学校。因此这些小孩过来念书有什么不好?对香港的经济有好处的。像我们香港科技大学有一个MA硕士课程,每一个学生一年要交7万元学费,加上住宿费、生活费什么的,一年大概需要10万元左右。从这个现象来透视,这怎么能说内地人的到来就占用了香港本地人的资源?我们教员的一部分薪水还要靠他们支付呢。


  记者:你注意到没有,内地人说,香港政府这个政策只针对内地人,而不针对其他地区,这是不是一种歧视?


  涂肇庆:我认为这是一个内政问题,但是这一个值得讨论的内政问题。为什么没有针对其他地区,很简单,别的国家和地区来生产的人太少了,大多都是在香港跨国公司工作的员工,而且她们在香港生育纯粹是为了生孩子,而不是为了什么香港身份证,并且他们的公司都有补助。这种大量异地生育的现象在香港出现,很明显只会发生在内地同胞身上。


  记者:香港一些团体敦促香港政府向中央政府陈述利害关系,把现在限制性的政策改为遏制性政策,您支持吗?


  涂肇庆:这样做只会自毁香港的出路,根本没有想到香港的未来,只考虑今天的眼前利益。我上课的时候和香港学生讲:你们不把内地孕妇当作自己的亲戚、朋友看待,而把她们看作是和自己争夺财产人看,现在你们采用这种方式闭门自守,香港以后的劳动力从哪里来?这些想法太肤浅了。


  香港现在的年龄结构越来越老化,从人口金字塔来说,从0岁到85岁排下来,过去生育率高的时候,金字塔都是正的,现在生育率下降,金字塔已经倒着走。目前这个金字塔已经不成金字塔的样子了,像个葫芦,中间一块鼓出来了,现在是劳动力最好的时候,但是有一天鼓出来的一块会老去,这是一个大危机。


  记者:有人统计下来,内地孕妇所产的小孩数目已经超过了香港本地人所生小孩的数目的1/3,这样来看,算是一个积极的效果吗?


  涂肇庆:在人口增长率0.9里面,“新港仔”没有办法显示出来,他们一出生就被带回内地去了,没有计算在里面。我和香港统计局的人讲,目前香港总的生育率数字已经不准确,因为你没有把内地妇女生的孩子计算进去。算到里面,才会看到他们对香港生育率有贡献。尽管没有算在出生率里面,但他一出生就算是合法的香港人了。拿美国来说,只要是在它国土上出生的孩子,不管从哪里来,都被算进去,所以美国的生育率总在1.9到2.0附近。


  内地孕妇来港产子带来的新增人口,对香港长远而言是人才资产还是福利包袱,香港政府应该全面调查,作为制订人口政策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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