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 9月以来,除去周末,每天都有许多跨境学童在罗湖边检口岸出境大厅排队等候过关。2005年起,香港保安局给合资格学童发出禁区通行证(俗称“禁区纸”),以便跨境学童在口岸禁区内集中乘坐校车上学。
9月以来,除去周末,每天都有许多跨境学童在罗湖边检口岸出境大厅排队等候过关。深圳商报记者 李 博 摄
深圳新闻网讯 进入香港幼稚园K3级(相当于内地大班)学位越来越难申请,有市民向本报热线反映说,深港跨境学童不但人数持续增长,年龄也越来越“细”。记者在连日来对此进行调查发现,这些两三岁就要为学业长途奔波的儿童,给政府的监管和服务带来了新挑战。
天未全亮
便被送上校车
“我不要排队!我不要过关!”未满3岁的妞妞死死地拽着妈妈的衣角,挣扎着要逃离正向她敞开大门的校车,哭得撕心裂肺。这一幕发生在10月13日清晨6时许的西丽某村。秋意渐深,天空还未完全亮起来,让妞妞感到痛苦的是即将开始的每天单程近3小时的跨境上学路。
妞妞今秋9月跨进幼稚园大门,与小区其他孩子不同的是,她的课堂不在深圳而是香港。每个工作日的早晨9时许,她都要坐在深圳河对面香港天水围的幼稚园,开始一天的香港校园生活。
经过在车门与妈妈进行“亲子大战”后,保姆阿姨终于成功掰开妞妞紧拽着妈妈衣角的小手,把她抱上车。在叽叽喳喳的氛围中,妞妞很快忘了几分钟前还依依不舍的妈妈,热烈地投入到讨论中去。年纪小一点的欢快地说:“妈妈答应周末带我去吃麦当劳”;年纪大一点皱着眉头抱怨:“我更惨了,今晚还要练钢琴。”
孩子们的畅谈声里,记者越过车窗瞥见,两三辆私家车紧紧跟随校车直奔深圳湾口湾方向。其中一辆私家车里坐着的,正是刚才偷偷抹眼泪的妞妞妈妈。校车司机阿龙告诉记者:“9月1日开学当天,父母把孩子送上校车之后不放心,开着私家车一路尾随,几乎造成了深圳湾口岸周边交通瘫痪。”
有时,等候出境的小朋友会不知何故哭起来,可怜兮兮的。
与幼稚园和小学的孩子比,2岁8个月的妞妞其实不太会语言表达,更多的时候是低头玩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卡卡”――一个简易的塑料套,里面装着他们的回乡证和港澳证,每天往返深港两地口岸的必需证件。而每到这时,保姆车上阿姨就会制止说:“乖的小朋友是不玩卡卡的。卡卡丢了就上不了学,也不能回家找妈妈了”。这招很管用,妞妞很快把小手收回来,抬头去听其他孩子的讨论。保姆阿菊告诉记者:“现在的学童年龄越来越‘细’,以致很难理解‘卡卡’的重要性以及补办手续的麻烦。曾有一名3岁学童被发现‘卡卡’丢失,家长心急如焚,发动全班、全车人寻找,最后在一个同学家里找到。原来‘卡卡’被这名学童当礼物送了。”
校车停在深圳湾口岸,学童被保姆阿姨一一抱下车。妞妞习惯性地寻找立立的小手――9月1日起,除非立立请假不上学,她每天都和立立拖着手,排着队,跟着保姆阿姨走向过关柜台。在出境大厅见到“警察叔叔”,孩子们习惯用粤语打招呼:“叔叔早晨”。
尽管前面还有几位小朋友在排队,妞妞已经开始从胸前的证件袋里掏“卡卡”。不过她的年纪实在太小,费了好大劲才拉开袋子的拉链,又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手伸进袋里“夹”出一张有婴儿照的“卡卡”。“这是妞妞”,她指着自己的照片天真地说。
验证柜台前,尽管妞妞使劲掂起脚尖,但还是看不到上面的脸孔。保姆阿姨赶紧把她抱起,将“卡卡”送到“警察叔叔”面前。口岸边检看了看照片,循例问:“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妞妞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开学前的一个月起,她的妈妈已经开始训练她用粤语清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洗澡时练,散步时也练。
报完名字,妞妞顺利“过关”,并按照保姆阿姨的指示和小朋友们整理好队伍。他们一摆一摆地,像群小鸭子缓慢向柜台对面的香港进发。
调查 分析
跨境上学安全令人关注
据记者调查,与往年相较,2011年秋季学期开始后出现不少新变化。
一是跨境学童人数持续增长。由深圳市温馨社工服务中心“牵手跨境学童”项目提供的数据显示,2010年11月,经由罗湖、沙头角、皇岗、深圳湾、文锦渡等口岸往返的跨境学童为9899人,比上一学年增加23.2%。2011年9月开学后,深圳边检总站初步统计,跨境学童数量比上一学年增长约10%。
“量”的增加导致香港幼稚园K3年级学位难求,迫使家长将越来越小的儿童送出境。香港一家幼稚园负责人告诉记者,以往,内地家长希望孩子5岁左右到香港读幼稚园,但随着插班学位越来越少,加上需要提前一年申请学位,2岁大的幼儿纷纷加入跨境走读行列。在香港(山景村)浸信会幼稚园的宣传资料上,记者看到,2岁8个月至6岁幼儿均是招生对象。
二是禁区纸获得越来越不易。
2005年起,香港保安局给合资格学童发出禁区通行证(俗称“禁区纸”),以便跨境学童在口岸禁区内集中乘坐校车上学。为缓解罗湖道交通压力,自2008至2009学年开始,罗湖道禁区通行证只发给新界北区幼稚园及小一至小四的跨境学童,小五年级的跨境学童则分流到落马洲支线及其他口岸过境。2011年6月,港府再以“交通负荷过重”为由,将跨境学童“禁区纸”数量削减至2200张,本可获发的小三及小四学生在2011年秋季学期开始后不得不独行:每天要往返4次关,上下车8次以上。
调查显示,65%的跨境学童及75%的家长认为,最大困扰是交通安全及过境安排。由于大多数学童没有免落地过关安排。70%的幼稚园和小学跨境学童,每天上学需花交通时间1小时以上;85%的中学跨境学童则需0.5~1.5小时。
三是跨境学童上学安全问题形势严峻。
9月1日,学童“桐桐”在返回深圳时丢失,经多方努力在关口被警察找到。事后发现,桐桐脖子上的证件袋被人放进书包。保姆车公司承认培训和管理存在漏洞,并解释说“保姆和孩子不熟悉,失去证件袋,保姆就无从判断。”
有随车保姆表示,由于学童数量多、年纪小,自己下车过关时精神高度紧张,几乎过几分钟就要数人数,生怕丢了孩子。
保姆车公司不仅缺乏监管,在合法性方面也长期存在尴尬。在香港,经营保姆车需要到运输署申请特别牌照,跟车保姆也需要到运输署登记备案。在深圳,保姆车公司“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一家保姆车公司负责人说:“到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会被驳回申请;交通运输委也说,其车辆审批权限不包括跨境学童保姆车。教育部门认为保姆车属于公司经营,不隶属于深圳的学校,他们只负责证明申请校车许可证的学校的经营合法性;没有证明,交警就无法按程序给保姆车办校车证。保姆车长期以‘黑户’性质存在,司机一进入口岸这个行车严管区域,就担心被处罚,与值班警察躲猫猫,险象环生,给跨境学童人身安全带来威胁。”
此外,香港北区学校也反映,深圳沙头角一带学童使用深圳边防武警签发的“桥头纸”进入中英街,再出示香港警方“禁区纸”上学,其间深港两地均无登记学童回乡证、身份证的出入境记录,难以得悉学童究竟身在内地还是香港。去年该校曾有学生放学后至晚上八点半钟仍未返家,校方只好派人分头在深港两地报警。所幸学童在深圳沙头角一间游戏机中心玩到晚上11时回家,否则被不法之徒拐走也难以追踪线索。
都市 快语
低龄化
让人很“纠结”
今年9月以来,香港的小学和幼稚园多次在深圳举办教育展进行招生推介。不过,“是否千辛万苦送孩子去做跨境学童”让很多家长矛盾。他们列举赴港读书除了英文、思维方式、文化氛围的不同外,孩子还面临着许多劣势。
对香港的教育机构和政府而言,内地孕妇来港产子潮带动大批内地父母所生香港子女回流上学,大大缓解北区、天水围、东涌等邻近边境的学校和幼稚园所面临的“杀校”(因生源不足被政府关闭)以及政府拨款收紧等问题。港产“双非童”(夫妻双方都是内地人的港生宝宝)或“单非童”进入高年级后自理能力强、适应性好,越来越受到香港学校和幼稚园的欢迎,但低龄学童每天花数小时往返居所和学校,千辛万苦甚至影响学习,也令香港教育部门担忧。
今年3月,有跨境学童被保姆车公司员工抓伤后,港教育局公开表示,鼓励家长安排子女“就近入学”。如果低龄子女必须来港就学,家长应亲自接送。此外,家长亦可考虑让子女在内地就学,待年龄稍长、能自我照顾时再安排返港读书。
越来越多低龄幼童涌入香港学堂,除口岸通道超负荷外,中介保姆车也难担看护重任。如何完成深港两地监管、服务的对接,让跨境学童上学之路少些隐患,亟待解决。深圳商报记者 秦兴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