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的副作用很大。早上她根本起不来床;咬牙起床去报社改稿子,一边改一边流眼泪、哈欠连天;每天最强烈的愿望就是回家睡觉。几个月后,一切症状都离她而去了,她又还原成了从前健康的自己,她欣喜若狂。她立刻停了药,却不知抑郁症初次发作得不到根治,如果再次复发就将终身服药了。
这么多年,她觉得抑郁症像一个影子缠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它悄悄来了,又不知什么时候渐渐离去。第二年的九月,曾经有过的“精神萎靡、灰心丧气、烦躁不安、无所事事”的感觉又袭来了,总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太不舒服了。终于,在一个小旅馆里她再一次服药自杀。这一回,药物已经渗入血液里,不得不做透析。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父母、同事围在病床边时,心里绝望极了。
其实每一次复发都有一个导因,而她又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遇事不会自我疏导。第三次发作是在两年后,因为时常的争吵,让她对婚姻生活失去了信心。回想起来那不过是年轻人气盛,犯了每个年轻人爱犯的错,丈夫并不愿意离婚,而她执意这么做。她很兴奋,对自己的将来充满自信。她并不知道这也是抑郁症的一种表象,在高涨的情绪下她离婚了。然而后来的现实并不如她的想象,见了很多人,却并不优秀,甚至还不如前夫。找一个合意的人安心过日子怎么这样难?她又病倒了。
出过车祸跛了一只脚的母亲,带着快三十岁的她,在初冬的季节里去问病求医,那情景很是凄凉,她的心里也充满了酸楚。在服药的初期,每天一觉醒来都渴望拥有新的开始,可当发觉自己还是那么灰心、那么迟钝,绝望就渗透了心肺。为了怕遇见熟人不知该说什么,她在单位不敢坐电梯;一个简单的通知都写不出来;想事情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有时紧张得连小便都失禁了……每天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中,只有睡去才是安全的幸福的。就这么熬着,等待着药物发挥作用。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像经历一场生死的炼狱。幸运的是,她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不嫌弃她的病,对她关怀备至。因为服药,他们不能有孩子。2000年发病时,她开始记日记,记录自己每一刻真实的想法,希冀恢复后出一本书,把她的体会告诉与她有同样遭遇的人。重见彩虹的日子到来的时候,她觉得真的该做些什么了,就主动与电视台联系,录制了一期叫做《走出抑郁》的节目。节目的反响很热烈,不久她参加一个药厂举办的义诊讲座,那满满一礼堂的人,上至白发苍苍的老人,下至十几岁的孩子,让她吃惊,每个人都有着各自痛苦的记忆。
今年年初,由于工作上的调动不如意,抑郁症第七次复发,重度的抑郁病人已经无法依靠精神上的自我调节。这一次她真的支撑不住,要垮了,她不知道这样反反复复何时才是个尽头!她和那看不见的魔鬼厮杀,已经筋疲力尽。然而父母、丈夫、病友、朋友不断地鼓励,让她羞愧于自己的自杀行动。活下去吧,给自己,也给看着她的人们希望。生生死死的纠缠已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生命就像河流,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腾,艰难险阻总会绕过去。在这个奔流的过程中,一切浮华的东西都将最终被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