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点,天上没有月亮,黑漆漆的,崔文静拿着准备好的东西下了楼。请鬼的现场只能有一个人,朱昊辰和崔志都躲在楼上的窗帘后面,黑着灯。
崔文静点起七支蜡烛,围成一个圆圈。取出一只装满白米饭的槐木碗,她忍痛用刀片割破食指,把血滴在白米饭上。然后捧着碗围着蜡烛慢慢转圈,一边转,一边祷告,请过往鬼魂来食。七盏灯的光芒覆盖了不小一片范围,影子在灯光下也就跟着转。转着转着,地上的影子忽然多出一个。
崔文静一下汗毛直竖,浑身发抖。她慢慢回头,身后没有人,地上却有两个影子。一个大小正常,是她自己的,另一个偏小些。
楼上的朱昊辰看见了,站起来就要冲下楼,崔志死命拉住他,说:你现在去就坏了规矩,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朱昊辰攥着拳头,看着崔文静把血米饭一点一点拨到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崔文静拨完米饭,捧着空碗继续围着蜡烛转圈。崔文静看到自己走,两个影子跟着,这种感觉实在诡异,吓得不敢去看地上。不知转了多久,崔文静偷偷往地上一看,只有她自己的一个影子了。崔文静看了一眼,灯光围绕的圆圈中间果然有几个血字。当即丢下槐木碗,飞奔上楼。
朱昊辰早就迎出来,在楼道里紧紧抱住她。崔志着急地问:什么字?他留了什么字?白石镇老家,檀木匣子,崔文静抖了很久才能说话,几乎哭出来,这时朱昊辰的手机响起来,朱昊辰接完电话,脸上的表情更加奇异,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恐惧,他说:医院来电话,月月醒了。
月月的清醒被医生喻为奇迹,月月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崔文静放下了心,默默收拾行李去白石镇,履行自己的承诺。朱昊辰在医院守着月月,崔志坚持跟她一块回白石镇。崔文静看着崔志,冷冰冰地不说一句话,崔志快步跟上去,一步不肯落下。
到了白石镇,老家的乡亲都和崔志打招呼,却不大认得崔文静了。这么多年,崔文静很少回到白石镇。她也不叫弟弟,喂一声,说:你经常回来啊?崔志憨憨地笑笑:一年回来几次,清明什么的,回来给咱妈上坟烧纸。
崔文静和崔志一起动手,找了半天也没找出什么檀木匣子。崔文静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钻到柜子里玩,看到一个层层缠住的大纸盒,妈妈回来撞见,训斥了她一顿。
那时崔志已经捡回来了,妈妈对他偏袒呵护。崔文静忽地站起,翻箱倒柜地找那个纸盒。终于在柜子最底层找到了,崔文静三下两下拆了,里面是一个破旧的檀木匣子。
崔文静慢慢打开檀木匣子,里面有一张照片,是襁褓中的婴儿,还有一张发黄的纸,仔细一看,崔文静呆在那里。上面笔迹潦草歪曲,大意是这个女孩生于七月十五日,家里女孩多养不了,请好心人收养等等。
崔文静忽然明白了,泪水一下涌出眼眶。她请来的鬼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死去多年的妈妈!为了让她解开心结,接受弟弟,就指引她回到老家,解开她的身世。
在回程的火车上,崔志去给她接开水。崔文静恍惚看见妈妈坐在她身边,笑吟吟地说:我就是不放心你,才跟着你这么多年。现在我也该走了,鬼祭饭以后不要再试了,怕惹上不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