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大街上,我把自己骂得狗血喷头,骂够了,骂累了,我毫不犹豫地跑了回去,背起你就往外走,你挣扎,问我:“你这是干吗?”我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你说:“回家。”
你回来了,最直接表达高兴的,是我儿子,他对你又搂又亲,吵闹着要吃松鼠鲤鱼,要吃炸麻花,要做面人小卡,妻子把我拉到小屋,问我:“你疯了?他儿子都不管他,你把他接回来干吗?”
我不再发火,心平气和地对她说:“他儿子做得不对,那是他的事,不应该成为咱放弃屠叔的理由,我不能要求你把他当成亲公公,可是,如果你爱我,如果你在乎我,就把他当家人,因为在我心里,他就是家人,就是亲人,放弃他很容易,但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儿,我想活得心安一点儿,就这么简单。”
同样的话,说给母亲听时,她泪如雨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儿子,妈没想到你这么有情有义,”我说:“妈,放心吧,话说得难听一点儿,就算有一天,你走在屠叔的前面,我也会为他养老送终的,再说白一点儿,以我现在的收入,养个屠叔还费劲吗?多个亲人,有什么不好呢?”
不一会儿,我儿子进来了,进来就求我:“爸爸,别再把爷爷送走了,以后,我照顾他,以后你老了,我也照顾你,”我把儿子搂在怀里,心里一阵阵惊悸,还好,还好没有明白得太晚,还好没在孩子心目中留下一个不孝之子的印象。
“爷爷嘛,就是用来疼的,怎么能送走呢!”我含泪跟儿子开了句玩笑,给他吃下了定心丸。
你渐渐地安静下来,不再哭了,每天都坐在轮椅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我,对你很挑剔:“屠叔,今天这套衣服穿得有点儿不帅啊,稍微有点儿配不上我妈,”“屠叔,几天没擦地板了,不是我说你,越来越懒了啊,”我没大没小地跟你开玩笑,你乐得合不拢嘴。
一天,你把我叫到你的房间,从被子下面拿出一个存折,你说:“这钱,给你,我知道,为我治病你花了很多钱,这点儿钱根本不够,而且给你钱,也没有让你给我养老的意思,就是屠叔的一点儿心意……”我说:“屠叔,你不用说了,我收下,”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