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顾客结帐时,我脑海中时不时的出现她的面容,和最让我心疼的眼神。可是仅此而已,我没那么多精力去幻想。
一天工作顺利完成,连着两天通班的我脱着疲惫的身躯,要不是凉爽的清风不停吹进我的身体,我必然又是一觉到终点站。
回到宿舍,同学也不问我去哪,我也对任何人和事不闻不问,床此时是我最想要的地方。
我做了梦,梦里我走进了她的世界,然后出来,匆匆过客。
梦醒,我睁眼,窗外的天渐渐明亮,阳光会准时照射进来,刷牙,洗脸,吃饭,排泄,生活还要继续
我以为再见不着她了。
我给搭档送完早餐,在回来的路上吃完大饼卷鸡柳。我依然经过混合着各种味道的小吃街,习以为常。
国庆节长假过去之后,这学期的课很紧。我寻思,经不起这折腾了,况且在超市也不如以前那般活跃。不活跃便不能融入到超市领导的视线中,反而如一台破旧的家电,她们已然习惯。对我也是按照规矩办事,我若是犯了错,绝无免死金牌。
这不,有一天我在散点银台,一如往常的玩手机,看伸手可及的书。依然一如往常的被领班逮住,下班时经理说了这事,让我三选一:罚五十块钱;扣五个小时工时;永远不上散点银台。我嘻皮笑脸的用老套路对付经理,经理一脸正经。纠缠了好几分钟,经理依然面不改色,我心想,看来这次是躲不过了。不再像以前可以罚洗机罩,然后假装把机罩拿回去,随手扔到柜子里,一个星期原封不动的拿回去。反正我拿的时候挑的是比较干净的,自然不怕检查,不行就说那东西洗不掉。
这次没折了,我是来挣钱的,穷人一个,怎罚得起那五十大元钱,扣五个小时工时等于罚五十八,第一个是枪诀,立即执行;第二个是死缓,比第一个还惨,五马分尸;第三也不轻,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姚明说:生活大于政治。我很同意这一观点。
再者,任何东西和死亡一比,便再无优势可言,甚至没有可比性。死亡即是消失,空白,不复存在。
作为一个逃课都要出来上班挣钱的穷学生来说,罚钱即是死亡。于是我选择了第三个,我是一个没有政治倾向的群众,至今连团员都不是。班里都有好几个入党的好学生了,我依然少先队员。用班主任的话来说,便是觉悟不高,跟不上时代的步伐。
之后我一直在主银台收银,基本没有断点的时候,不过在主银台可以早一些下班,便不用担心回不了学校。反正在超市里已是老员工,带的徒弟都有徒孙了,也不会出现失误。收假钱,短款什么的,一直没有发生。仅仅是工作一天,不断的重复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服务用语,身体会有些疲惫,下班做日结时也不说话。我以最快的速度做完,也不和经理说再见,一溜烟消失在超市的货物架之间。
我无比的想回到学校,想休息,想酸奶。
想一觉醒来看见清晨的第一米阳光,呼吸清新的空气,在等车的人群中看到她的身影。
我心里盘算,不出意外,她也应该是周末在外面做兼职。
天气已是十月中旬,早晨的风寒意逼人,我走进等车人群,搜寻着她的身影,第三眼,我看见了她,她也看到了我。目光相遇,我的心随之颤动。
我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站在她右前边,便走了过去,与她擦身而过。我今天穿白色格子衬衣,下身牛仔裤,自认为这装备不差。所以我走到她前边,让她看看我的背影,和我的整个人的气质。
我依旧戴着耳机,依然是五月天。我抬头望着郊区湛蓝的天空,轻掂着后脚跟,像架子鼓跟着音乐的节奏打着节拍。我没隔几分钟看左四十五度挑头,我看见她的左手依然戴着戒指。她的鞋没变,换了一条牛仔裤,颜色却是一样,今天长了一些,随着笔直的腿垂到地上。上身穿了外套,右手挂着双肩书包。她不时的往车来的方向眺望,原来她也担心上班迟到。
今天等车的人很多,963好不容易来了,人却已经在起点站爆满。无奈,只能再等下一辆。
我从蜂拥而去的人群中逃出来,继续悠然的听着五月天,打着节拍,抬头看深邃的蓝天。
我再次挑头寻她时,她不见了。我快速扫描着人群,也不见她身影。我想她估计是着急,直接去起点站坐车去了。
我本想追将过去,搭档也鼓励我去搭讪,我心里却是犹豫不决。将近二十天的时间,把我当初对她的感觉稀释冲淡。我挣扎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跑去找她,我想她若是去等车,我也能跟她在同一辆车上。
机会还有,时间还有。我现在要做的便是想想该怎么和她交流,以及说话。我开始苦思冥想,电影中那些演滥的勾搭情节一一在我脑海浮现。我却是取舍不得,因了每种情况的特殊性,不能千篇一律,一概而论。
最终决定还是继续上次的方式,在手机里打字,给她看。我正想着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心态时,车辆姗姗来迟。
我好不容易挤上车,而且是从后门上的,前边人特多,我也顺手牵羊的没给钱,攥在手里的两块钱随即放进兜里。我蜷缩地站在车门口,以特殊的体型站着。我一手拉着扶杆,脚尖掂起,开始寻找。我的心也不那么渴望,仿佛像踏春,若能有意外的惊喜,那便是赚了。若没有,也没什么遗憾。
当然,我还是希望看到那一瀑漂亮的长发。可是,寻遍全车都不见她身影,我有一小丁点失望,一小勺落寞。
到此为止了吗?不,明天,明天还能见着她。以后,以后每个周六日都能遇见。
机会还有,时间还有。
可是,心情不知不觉淡了。
搭档安慰我说没关系,我淡淡的回没问题,我无所谓。如此这般,车上的时光回复到无聊,我只好打开博客写我的东西。
必须强调,写东西时我的内心无比充实,找寻了那么多年,我现在才明白我以后的路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走下去。不是工程师,不是白领,不是商人,是自由主义者,是一个不受约束的写文字的人。
我不止一次的幻想着陶渊明那般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美好画面。况且我的家乡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我只须一间茅草屋,一根竹杖,一副渔具。便能赏那一番风月,观那日出日落,钓那几许悠闲。正所谓“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我上大学,学工科专业,我运动,擅长篮球,我学习吉他,给自己喜欢的人写了一首歌,我加如很多社团,我做兼职,我的时间都不够用。可是,只有我静下心来写我的故事,写我看见的风景,写我体会到的感动时,我方才感受到自己独一无二的存在感。
迟到了四十分钟,我也不怕批评。我对超市里的一切已经习惯,甚至现在有些厌恶。我只想尽快的完成最后几次的工作,不出错,不短款,不说话,不逗乐。离开并没有让我伤感,只因为我最后的日子被特殊对待。其实,在超市上班的日子里,大多数时间我是快乐,并心满意足的。
之前我的表现很活跃,我写得一手好字,一笔好文章,唱得一首好歌,生得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头让人印象深刻的少年白发。
我依然记得金库的刘姐要求我表演吉他弹唱的强烈,还有领班芳姨自听了我的歌声之后,从来就没再因为我错漏扫罚我钱。掐指算算,本来应该罚的好几十块钱就这样乖乖的呆在腰包里。以致于今天我给人多扫了一次已经结过帐的四块多少的排骨,我都一无所谓的叫顾客去客服退钱。按理,我应该给顾客四块钱,并叫他千万不要去客服。因为去客服的话会记我错扫商品,顺理成章的我被罚十块。可是我现在根本不怕,因为我知道我当时深情的歌声会在所有人的记忆中保存很久,芳姨就是其中之一。
有恃无恐,便是我现在在超市上班的状态。我能保证不出错,不短款,其他的只要不牵涉到金钱,我一律藐视。
你对我不仁,我就不义。显然这是一个恶循环,最后输的肯定是我。可我不低头,不认输,大不了一走了之。
我变得沉默,甚至淡漠。我只负责管好自己,其他的无视。其他老员工问我怎么了,我敷衍了事:累。就这么一次次的说着,我竟也感觉到了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仿佛以前积压的所有沉重的东西一瞬间崩落下来,我一时被压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我努力的挣扎着爬起来,她的身影出现在有光的远方。我看不清模样,仅仅是这一个轮廓足以让我再次站立起来,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