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蚊子会抱怨小张的缺陷,说自己嫁了一个聋子,我们却总是将这种抱怨当作她的撒娇。
在许多夫妻的感情如刀上舔血般微妙与不安的当下,他们感情深厚,在彼此的人生中纠缠得如此深刻,无疑是令人羡慕的。
大家曾私下议论,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离婚了,蚊子与小张都不会。这话不知怎么传到了蚊子的耳朵里,她想了一会儿,说,如果小张的耳朵不聋,我会更喜欢他。
后来有一段时间,我没有看到小张,蚊子说他去美国妹妹那儿换人工耳蜗了。
小张此行,花了几十万,不过,钱花得值得,他的听力几乎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蚊子非常高兴,不再像过去,将小张藏宝贝一样藏在家里,而是经常带出来参加聚会,晒晒自己完美的丈夫。
然而,尽管不是一夜之间,却也快得超乎想象,小张由一个过早变得慈祥的男人,变成了一个思维敏捷、性格外向的男人。
蚊子起初是得意的,她说小张原本就是一个肚子里有货的男人,只是限于身体缺陷,喜欢把自己藏在暗处,现代科技治愈了他身上的惟一不完美之处。
那天,我如约去蚊子的家里取她代我网购的东西。房间里面静悄悄的,我问“小张呢”。“还不是死在房间里忙自己的事。”
蚊子说话的风格一贯如此,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小张忽然从房间里冲出来,说“什么叫死在房间里?”
我正在换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蚊子的脸涨得通红,在我认识他们的十年间,听到过蚊子说小张更难听的话,却从未见过这对夫妻如此尴尬。
匆匆取了东西,我便走了。蚊子送我下楼,说“我觉得他变了”。
吃自助餐,小张打开一罐啤酒,蚊子抢过来说:“肚子喝饱了,生猛海鲜都吃不下去了,给老板省钱。”
我们笑起来,期待小张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神色,摇摇头,然后不声不响地端回一大盘基围虾,吃个底朝天。小张不声不响地走了,却又拿来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蚊子没有更说什么,只是那顿饭,吃得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