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1、
公婆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地道的农民什么样,看莫言《生死疲劳》中蓝脸对他那点自留地的的感情就知道了。他们看着荒了的田地就像我们看着没娘的孩子,那眼神里的痛惜曾让我一度失语。公公平生唯好酒,可是再想喝也会先把地里的活儿了了,就算农闲时喝醉了,“一听说庄稼的事,酒也都醒了。”(他儿我夫语)婆婆曾经拄着锄头感慨:“现在的农民工都不会当农民了,伺候不了庄稼。”
他们一边叨叨着土里刨不出来钱,一边一分地都舍不得丢。公公另有手艺,常常有人来请,虽然矛盾着可以多挣些钱,但是往往答复人家的都是:地里走不开。田地的需求永远是第一位的,挣不挣钱倒是其次。年轻的时候,他们经历了大集体和土地分产到户,从一家大小吃不饱饭到盖新房还供三个孩子读书,他们认为这全是田地的功劳,把田地视若珍宝。几十年的春种秋收,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在经历诸多的生活磨难后,与土地积累了深厚的感情,那份依恋和深情是我们这代人无法体会的。田地化成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生活上他们赖以为生,精神上给他们欢乐和希望;是滋养他们的父母,也是他们喂养的子女。他们的喜怒哀乐都根植在这片土地上。
非把他们跟故土分开,一来我于心不忍,二来我也承担不起他们身心重创的后果,重创!
劳动惯了,劳动已经变成他们活着的一种方式,含饸弄孙三天两早还是好的,真要长期不下地光围跟着孩子转,“手脚都不知道朝哪儿放。”玮爸兄妹三个也是奶奶带了大的、大的再带小的,爹妈要下地要挣工分,哪有时间管?
父母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背井离乡带孩子,当真是“为了自己好过,让爹妈不得好过”了。
况且,深圳的天气对于几乎一辈子生活在北方的人来说也是很要命。婆婆到深圳帮我伺候月子,从来到走整一月,每天像生了大病,回了老家“看到山上的土疙瘩都觉得亲”。而那个时候,我们又还不能离开深圳。及至后来离深回家,自己一个人带习惯了,婆婆也依然是“地里走不开”。
如果有人帮忙我当然也愿意有人搭把手歇一歇啊,可是父母不愿离开他们的生活,我不能离开我的孩子,这是凑不到一块的事。
原因2
我闺蜜,婆婆带小孩,十年前的深圳两夫妻月薪合计2600,养一家四口,除寒暑假回老家游玩外,宝宝从未离身。
另一个闺蜜,在成都,创业初期,早上一个白镘头,中午两个,晚上白开水烧一包火锅底料作汤,再配两个白镘头,一家三口就那么熬过来了,孩子今年上初中。
初中同学,从生了孩子,两口子就在老家种地养猪带娃儿,村里的年青人都出外打工了,他们也常被公婆唠叨,两人就带着孩子一起打天下,孩子丝毫也没阻碍父母发家致富啊。
以前的工作经常外勤,交辞职报告,老板说:“可以把孩子送回老家,好多人都这样,养得也很好。”我笑着说:“可惜我们做不到。”
做为既非官二代又非富二代的普通人,尤其是像我这样农村出身的,要生活要带孩子或多或少都会遇到一些问题吧,当困难来临时,你是选择自己克服还是让什么都不知道全身信赖你的宝宝挺身而出?
我也有好多同学在北上广深买了房子,孩子却是留守儿童。等供完房再来陪伴孩子,时光可逆吗?
玮爸第二次创业失败,房、车都贴进去,日子一直过得苦哈哈,我们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孩子分开。倒是婆婆心疼儿子想把宝宝带走,屡屡提及谁谁家媳妇好能干,自家媳妇吃闲饭。最后总以玮爸一句:“玮玮这么皮,谁带得了?”不了了之。
并不是说孩子带在身边就一定长得好,可是孩子和父母在一起这才是一种自然的状态,在自然状态下,我的孩子可能长得好也可能长得不好,她会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可是本来一好好孩子,如果由于处于非自然状态下给扭1曲了,那做父母的焉能不时时揪心?夜深人静,想起来觉也睡不安稳吧。
也有人会说,与其让孩子跟着父母一起受苦,不如跟着爷爷奶奶过好一点的生活。可是,谁能确定自己给的、好一点的生活就是孩子想要的呢?
我小时候上一年级时,家里还住在村子里,每早四点钟一个村里的孩子都约着走到镇上去上学。父母心疼起得早,也为了能有好一点的学习环境,让我先到市里小姨家上学,每个星期都会来看我一次,每次走我都会哭很久,小姨总问:“哭啥哭呀?对你不好也是咋的?”我说不出来只是哭,那时候很羡慕村子里在父母身边上学的小伙伴。那时都六岁了而且也只有一年还那么难受,那些长期没有在父母身边的小小孩呢?谁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谁知道他们为什么哭?
或者寄希望于“他长大了会理解父母的用心良苦”,理解是一回事,造成伤害又是一回事,自我疗愈原生家庭的创伤,要消耗多大的能量啊。
经济压力是谁都要面对的问题,但是想一想,带孩子两三年,你能挣多少钱?撑死了只是个量变,根本达不到质变那么离谱的程度,不会说因为我带了孩子耽搁了三年,就会从中产阶级掉到贫困线。生命是一个长期的积累的过程,对成人来说,三两年的断挡影响不了整个人生。可是对孩子来说,那两三年就是在给他的人生打底。为人父母,如何能不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