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4月,华东野战军在毛主席“为着彻底粉碎蒋军的进攻,必须在今后几个月内再歼灭蒋军四十至五十个旅,这是决定一切的关键”的指示下集结大军,准备发动泰安战役。
毛主席
此战意在围困驻守泰安的国民党军72师杨文泉部,以此逼迫驻扎在其附近的国民党军75师沈澄年部和85师吴绍周部前来支援,再集结优势兵力进行打援。
得到大战将近的消息后,许世友和麾下九纵的战士们早已摩拳擦掌翘首以待,随时准备好担任主攻部队顶上战场,然而华野司令部的电令下来后,许世友懵了。
王牌调离战场1947年4月,华东野战军的参谋长陈士渠命令十纵围困泰安城,一纵、三纵驻扎至泰安城西南侧打援的同时,来自华野副司令粟裕的电令也到达了九纵的作战室。
粟裕命令许世友“立即率领九纵全体将士撤离主战场,在蒙阴高庄一带驻扎待命”。
收到电令的许世友十分费解,甚至有些愤怒。要知道九纵素来是华野的王牌部队,以擅长攻坚打硬仗著称,怎么看这次围攻泰安城的任务都应该交到九纵手上。
但他们现在不仅不能担任进攻任务,还要被调离主战场,这让许世友非常意外,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许世友
不仅九纵的司令员许世友接受不了,该部队的战士们同样心里憋着一股子气。
在刚结束不久的“莱芜战役”中,九纵先是与八纵一同在莱芜东北的和庄地区设伏,歼灭敌73军、77军主力队伍。
后来他们又在青石关、和庄一带全歼了仓皇逃窜的敌73军和36师残部,立下了赫赫战功。
据统计,仅在这两次战斗中,九纵就歼灭了万余敌军,占整个“莱芜战役”歼敌数量的五分之一。
此时的九纵将士们士气正旺,粟裕却要将他们撤离主战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其实许世友和九纵的战士们完全错怪了粟裕副司令,将九纵调离战场不仅不是瞧不起九纵的战斗力,反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们来完成。
1947年的上半年,华东战场的整体形势并不乐观。虽然我军刚在莱芜战役歼敌六万余人,但国民党军队在数量上仍然占据绝对优势。
泰安战役发起前,仅泰安城周边驻扎的国民党军队就多达十余支。
其中不止有我军战略目标中的72师、75师、85师这些国军的“烂葡萄”,还有杜聿明第5军、胡琏的整编11师以及张灵甫的整编74师等几支名副其实的“硬核桃”部队。
其中胡琏的整编11师距离泰安最近,他们很有可能在我军包围泰安时挥师北上,对我军围泰打援的计划威胁最大。
吃葡萄,当然要大口吃,我军向来有集中优势兵力实现局部碾压的传统,因此即使是面对国军的杂牌部队依然派出了三支纵队。
但啃核桃更要牙口好,不然很有可能被核桃崩了牙,最后连葡萄也吃不到。谁是牙口好的部队,粟裕早有腹稿,那便是许世友和他的九纵。
粟裕
不过杜聿明和张灵甫就算了,都是赫赫有名的国军名将,这胡琏又是谁,值得粟裕如此谨慎看待?
狐将不可小觑胡琏,是国民党一级上将陈诚的嫡系。抗日战争中,他参加了淞沪会战、长沙会战等重大战役,一路平步青云升任整编第11师师长。
此后他更是在“石牌保卫战”中以弱胜强大破日军,因此还获得了“青天白日勋章”。
粟裕与胡琏的初次交锋,是在1946年的“宿北战役”。彼时国军纠集重兵进攻江苏,负责进攻宿北的队伍正是胡琏的11师和戴之奇的69师。
根据粟裕判断,11师兵强马壮,69师则是“反共”死硬分子,两支部队皆有可能冒进。
粟裕将计就计在宿北设下口袋阵,打算诱敌深入,最终全歼戴之奇率领的69师和胡琏的11师。
粟裕
粟裕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我们于当日定下决心,即以二十四个团的兵力,除以一部割裂敌整编第六十九师与整编第十一师的联系,并阻击整编第十一师外,集中三倍于敌的兵力,首先围歼立足未稳之整编第六十九师于宿迁、沭阳、新安镇三角地区,尔后视战况发展,如有可能,再转移兵力会同北上的第一师(八个团)歼灭整编第十一师。”
此战中,胡琏充分展现出了他狡猾的一面、他一边假意冒进,一边与69军协同。
在戴之奇的69军被我军合围时,他又派兵佯攻,并没有全力为友军解围,他的这一举动甚至骗过了粟裕。
吃掉69军后,粟裕命令叶飞纵队追击逃跑的11师,不成想叶飞纵队却险些被胡琏反包围,若不是其先头团误打误撞炮击打中11师指挥部,可能这支英雄纵队就要被全歼了。
胡琏
事后粟裕复盘此次战役时,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连自己这种素以谋略见长的将领都被胡琏骗过了,那其他人呢?
因此胡琏在粟裕心里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他也一再警醒身边将领,遇到胡琏一定要万分小心。
智激虎将一直到粟裕将决定阻击的重任交到许世友手上时,他还是有些许不放心。
许世友和九纵的能力全军都有目共睹,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担心的是许世友作战过于激进,而中了胡琏这只狐狸的阴谋。
因此,他在给许世友下达作战命令时,施展了一个十分巧妙的“激将法”。
1947年4月18日,正在作战室里模拟战场局势的许世友终于收到了司令部的电令。这是一封有陈毅、粟裕、谭震林联名发出的作战命令:
9纵许、林、聂:
命令你部于19日黄昏前迅速赴至蒙阴城西之观山到白马关茅草崮一线,接替第1纵队防务,阻击敌整编第11师,策应我泰安方面作战。
华野:陈、粟、谭。
许世友正准备调遣部队,粟裕的电话又到了。
在电话中他一再向许世友强调,这次九纵的任务只是阻击整编11师,如非必要不要招惹去招惹胡琏。
本就心里憋了一股子气的许世友更加愤怒了,心想“区区一个胡琏也值得粟裕如此郑重其事地提醒自己,难道是司令员怀疑我的能力吗?”
粟裕的话彻底激起了许世友的好胜心,他暗下决定一定要圆满完成任务,让司令员刮目相看。
拿到作战任务后,他便与政委林浩、参谋长聂凤智讨论起了作战安排,很快锁定了阻击地点——白马关。
白马关背靠黑山和天台山,横亘在整个11师前往蒙阴的唯一公路上,胡琏的机械化部队要向蒙阴推进就必须经过这里。
除此之外白马关背后的黑山和天台上都是地势制高点,拿下“一关二山”就能彻底截断整11师的前进道路,如果没有拿下,那敌军很可能一路推军至华野司令部。
然而,情报显示胡琏的整11师已经到达了距离白马关仅20多里的平邑县附近,九纵的驻扎地距离白马关却足足有120余里。
按照整个11师的行进速度,他们很可能今晚就会占领白马关。形势刻不容缓,九纵必须与整个11师抢时间。
许世友果断下令:“形势严峻,我拟派刘涌26师前去执行该项任务,以26师为先锋疾驰白马关。”
紧接着他做出了具体的战略部署:“命令26师为第一梯队,第25师74团归26师指挥,为该师预备队。争时间抢速度,先敌占领白马关。”
用一个师阻击敌人三万人的整编师,听上去像是天方夜谭,但也属实是无奈之举。
毕竟部队已经没有完整集结后再向前开拔的时间了,只能由26师作为急先锋抢占白马关、部署工事,其他部队再依次跟进。
部队开拔前,许世友找到刘涌:“老刘,这次你们的任务相当艰巨,务必要抢下白马关,坚持到支援赶到。”
刘涌拍着胸脯大声回答:“是,坚决完成阻击任务!”打硬仗,九纵没人会虚火,越是硬仗战士们越是兴奋。
急行军抢占白马关此时,胡琏犯下了一个致命的失误。整个11师早在18日就已经到达白马关附近,但他们没有选择立即占据这一处关隘。
由于一路上胡琏都没遭到我军阻击,并且自己方部队距离白马关仅剩20里,按机械化部队的行军速度不过一个小时就能赶到并占领白马关。
因此他放松了警惕,选择让部队就地休整,这给了九纵喘息的时间和机会。
在整个11师休整的这十几个小时里,九纵的先头部队正在马不停蹄地赶往白马关。
4月19日清晨,经过一整夜的急行军,九纵26师77团2营4连的120名战士率先占领了白马关,九纵的尖刀连竟是硬生生用腿跑抢下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隘口。
23日拂晓时分,二营全体官兵到达,参谋长邹普德观察发现白马关身后的山体难以筑成工事,只能以山体作为掩体进行阻击,不过白马关附近天台山、黑山、云头山、九女关连绵起伏形成了天然屏障,于是果断下令以白马关为中心,在附近的山上构筑防线。
此外参谋长发现,白马山后的天台山和黑山位置格外重要。
天台山虽地势不高,但紧挨着公路,占领此处便可封锁道路,还可以支援黑山。而黑山则地势高耸居高临下,占领黑山便可以对白马关、天台山一览无余。
两座山峰互相拱卫,能否守住黑山和天台山,是阻击整11师的关键,这个艰巨的任务交到了4连手中。
4连连长魏来国观察完地形后,决定自己率领两个连守卫黑山,副连长王国田带领剩下的人守卫天台山。
防线刚构筑完毕,魏来国便看到公路上烟尘滚滚,是整11师的运兵车开了过来。魏来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暗道一声好险。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英雄连立奇功胡琏可能做梦都想不到华野的部队会抢先一步占领白马关,所以当他带着部队白马关时,被机枪扫射打在汽车上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整11师仅仅是象征性地架起机枪向山体上进行了一轮扫射,便掉转车头仓皇逃去,九纵与该部的初次较量中小胜一筹。
但胡琏也不是吃素的,整个11师的侦察兵很快就发现我军防守部队是轻装上阵,没有配备重武器。
于是,胡琏立马调遣飞机重炮对白马关一线进行了密集打击。顷刻间,我军阵地就被炸弹掀起的浓烟所笼罩。
魏来国迅速安排战士们藏到岩石下面躲避轰炸,因此国军这次来势汹汹的火力压制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取得太好的效果。
轰炸甫一结束,魏来国就让战士们迅速回到射击位置。
人数差距悬殊,魏来国不强求战士们都待在阵地内,而是打一枪换一个位置,充分将我军游击战的精髓发挥了出来。
当敌军一个营的先头部队进攻天台山时,2连的战士们先是一轮齐射,让敌人倒下一排,然后又集中投掷手榴弹,再分散到各处的岩石后、树后进行射击。
一时间到处都是枪声,国军士兵只觉得身边不停地有战友倒下,但偏偏又摸不清我军有多少兵力,因此只能抛下一地的尸体狼狈逃窜。
眼见敌人退去,经验丰富的王国田判断敌人的第二轮火力覆盖应该要来了,立即命令战士们撤回掩体后。
不出所料,头顶很快响起了国军飞机的轰鸣声。不过战士们早已撤到掩体之内,敌人的火力覆盖战术还是没取得太多成效。
敌军改变了前一天一路冲锋的战术,改为利用人数优势三路包抄,势必要拿下天台山。
王国田也对此进行了战术调整,他让战士们把敌人放到有效射程内再打,务必每一颗子弹都能取得战果。
他又让掷弹筒轰击敌人部队的中部,截断敌人首尾,然后让战士们投掷手榴弹炸敌人的先头部队。
由于二连人人都是神枪手,又配备了大量的手榴弹,因此敌人经常连人都还没看到就已被击倒在地。
一连几次冲锋都没有拿下天台山后,敌军选择了退回去休整,并进行下一轮炮击。
胡琏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整编师3万余人的机械化部队,竟然能被我军一个连阻击两天。
这次,他直接派上一个旅进攻天台山,意图对我方部队进行全面压制。
见己方弹药严重不足,对方又来势汹汹,王国田便知道这天台山多半是守不住了,不过他倒也头脑灵活,守不住了阵地给你就是,己方还可以退守黑山继续阻击。
王国田偷偷叫战士们去山上搬大石头,准备在撤离阵地时给敌军沉重一击。
正面战场,王国田组织战士们且战且退,尽力消磨敌方有生力量。
只是敌众我寡,敌军很快便推进到我方阵地前沿,他自己的手臂被敌人射伤。
正当敌人以为即将拿下阵地时,王国田一声令下,战士们将准备好的石头从阵地上砸下。
沿着山坡进攻的敌人一时间被砸得鬼哭狼嚎损失惨重,王国田乘机带领战士们撤离天台山,退回到黑山上。
三万余人三天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白马关,这是何等的耻辱。
就在胡琏计划着新一轮攻势的时候,前方军官却报告说:“共军不见了!”
胡琏
他大喜过望,觉得解放军“肯定是害怕自己的火力而放弃了阵地”,眼看已经天黑了,便命令士兵在阵地上就地休整,明日清晨便向前推进。
这时前方阵地上忽然响起了尖锐且急促的哨声,无数九纵战士就如同神兵天降一般涌入敌人的阵地。整片阵地陷入了混乱,白马关又重回我军手中。
原来是26师的后续部队赶到了,师长刘涌见这样死守阵地不是办法,迟早被国军用车轮战消耗殆尽,因此使用了一招“请君入瓮”的计谋。
实际上,九纵的战士们根本没有撤退,而是在山上的各个角落里隐藏了起来,只待时机成熟便一涌而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那漫山遍野的口哨便是进攻的号角。
就这样,26师坚守了白马关整整七天七夜。第七天深夜的时候,泰安城传来消息,华野西线部队在参谋长陈士渠的带领下已经攻陷泰安城,全歼敌72师,敌将杨文泉被活捉。
胡琏眼见短时间攻不下白马关,72师又已经全军覆没,担心继续进攻很可能被我军合围,只能灰头土脸地撤退。
在这场战役中,26师77团4连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以一连之力将数倍于自身的敌人阻截在白马关以外长达三天,毙敌五百余人,因此被华野指挥部授予“白马关战斗模范连”称号。
而4连的连长魏来国和连副王国田也被分别授予“华东射击英雄”和“华东一级人民英雄”称号。
此次战役中,粟裕大将故意刺激许世友将军和九纵,将他们的怒气值拉到最大,然后再派他们去阻击敌人,结果事半功倍。
九纵上下心里憋着一股气,胡琏恰好地撞在了枪口上,国军必败无疑!
毛主席曾说:“我的战友中,数粟裕最会打仗。”
粟裕大将不但自己会打仗,还懂得如何“因材施教”,指挥麾下的将领和战士作战。谨以此文,向粟裕大将和许世友将军等革命先辈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