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长得很丑,当然,现在也俊不到哪里去。但相比而言,小时候更丑些。
小吊眼,大耳朵,南瓜脸,厚嘴唇。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有段时间还染上了吐唾沫的毛病。

其实,这些也不全是先天带来也有后天造成的,比如小吊眼。因为那时经常束一个马尾巴,且束得紧,把眼角都拉高了。但据姥姥说,吊眼也有好处,演戏不用画眼。姥姥总能把我伤口上的盐不露声色地抚去然后换成糖。所以,我一直爱她,她活着时我用零食孝敬她,她死后我用泪水,怀念她。
还有南瓜脸,小时候我比较能吃,既然能吃,肯定会胖,这种胖也能胖在脸上。我又爱玩,爱领着一帮子人胡跑,事情就显而易见了。一跑那脸上的肉就向下垂吧,像吃过饭就去运动容易得胃下垂一样的,所以肉都淤积在了脸的下部。也就是在鼻子以下,下巴以上,成了南瓜脸是自然的事。
再比如吐唾沫我认为是因为条件反射造成的,看到有脏的东西就觉得像到了自己嘴里,不吐不快。所幸的是,这个毛病没多长时间就改掉了,没影响到后来找个体面的工作和称心的对象。
总而言之吧,小时候的我不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是只丑小鸭。
那种变不成天鹅的丑小鸭。
学校离家很近,每天我都背着妈妈用花布头拼成的书包摸黑去上学,记得一年级的时候是与二年级在一个教室。课桌是用土坯垒的,椅子是用木板搭的。下课后男生相互用土疙瘩投掷并以此为乐,女生则玩一些叫什么贴饼子打墙站折软腰的在我看来既羡慕又惊讶的高难度的肢体游戏。她们玩时我就在一边看,一边看一边默念,快了,快了……果然,一会儿就像散了的黄瓜架一样东倒西歪了,我就跺着脚哈哈大笑,然后心满意足地慢步踱回到教室。
去教室有两条路,一条是西边的顺路,但要经过男生厕所。厕所没有门,里面的情形一览无遗,我们经过时,都要用手遮了脸,也有忘了没遮的,就挨女生骂或是男生的嚷。这个情形一直到我小学毕业,也就是说我们女生整整遮了五年的脸。以至后来上初中,每每看到厕所前那个大大的“男”字,我都会歪过脸去。
还有一条路是从南边的小胡同转过来,那条路较远。其实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那个小胡同以前死过人,喝药死的。我们乡下,但凡跳河跳井喝药上吊这些非正常死亡的都叫做屈死,这种人就叫屈死鬼。大人说屈死鬼都拿替身,怪吓人的。听说有人曾在小胡同的墙壁上看到过一只黑手,所以,那条路是轻易不敢走的,除非有大人陪伴或是一群孩子咋咋呼呼着跑过去。
这样的传说在我们学校是很多的,比如靠近厕所的四年级,就说有东西。这个东西像球一样地跳,就在中间从后数第三排的座位上。那个年级有个大胆的女生看到后,上前冲着那东西吐了两口唾沫,那东西就消失了。
当时,我吐唾沫的毛病早改掉了,我还为此后悔了好长时间,早知唾沫有此妙用,打死我,我也不改。
夏天最爱玩的是一种叫砸杏核的游戏,就是把杏核放在鞋底上,用另一个去砸,砸到地下几个就赢几个。下学后放下书包就去街上捡杏核,最盼望的是赶集时,有很多人买了杏后就三三两两地坐在阴凉处吃起来。
记得我与几个伙伴经常站在卖杏的摊位前,看到有买的就跟在人家后面,如果是坐下来吃,我们就蹲在一边。眼睛不眨地望着他们的嘴。有一次,一个人用了极其怜悯的目光看我们,随手摸出几个杏子,说,拿去吃吧,拿去吃吧。我们一手打下,谁希罕,我们要的是核!
后来还玩过鞭炮壳的游戏,还有用泥做挖捂,挖出窝摔出洞用泥捂,我想应该是这两个字吧。泥最好是红泥,啪啪摔上几下,然后捏捏抹抹做成了一个脸盆的形状,让别人看看,“有眼没眼”?,“没眼”!。然后站起身来,高抬手重落地,“啪”,盆底开花,花开得越大补的泥越多。收工时把赢的泥搬回家,做成泥塑,等别人拿柴禾来换。
那时候,我们家烧火做饭的引柴从来不用去拾,全是我赢回来的!
对于童年,有多少种记忆就有多少种游戏,我是个内向的孩子,除了游戏之外还有孤僻的一面。
我听到过妈妈跟别人提我时说到一个词,古怪。那时并不知这是个什么意思,是表扬称赞还是批评指责是贬是褒是中性。只是觉得很多想法和做法自跟别个不同,我喜欢看书,喜欢独处,喜欢收藏,喜欢坐在海洋码头上看夕阳中的渔船,喜欢光着脚丫在浅水里行走然后捉一些小毛蟹,喜欢躲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为一个眼神哭泣或是为一个笑容欣喜,喜欢早早的趴在被窝上在油灯下听姥姥讲故事,我拥有这些喜欢时,只是个孩子。
也许,我该感谢这些喜欢,是这些喜欢让我学会思考,让我在浮躁中能保持一颗还算是清醒和超然的心,是这些喜欢给了我内敛沉默的性格,让我能静静地躲在一个角落任意涂抹自己的世界,是这些喜欢让我的人生充满了奇遇,给我的生活添上一笔笔温暖而又亮丽的色彩。
是的,我应该感谢这些孩子时的与众不同,这些喜欢。时光倏忽过去,这一晃就从儿时到了中年,曾经的童年成了往昔。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回忆了。
【本文作者:秦辉(公众号:独饮十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