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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牡荆花开(二)

2017-12-16 责任编辑:未填 浏览数:5 得宝网

核心提示:二哥和三哥年龄相差不大,两个人从小一起玩耍,结伴而行的时候就容易多惹是非。我们村里有个先天性发育不全的男人,小眼倒眉,面部扁平,说话口齿不清

  二哥和三哥年龄相差不大,两个人从小一起玩耍,结伴而行的时候就容易多惹是非。我们村里有个先天性发育不全的男人,小眼倒眉,面部扁平,说话口齿不清,走路严重内八字,三十好几了没娶上媳妇。不懂事的孩子们经常围着他起哄:“唧唧坚!唧唧坚!”因为他的名字叫崔志坚,孩子们学他的发音就成了“唧唧坚”。有一天二哥三哥无聊,看见崔志坚挑着一担水向跟前走来,两人决定逗他玩玩。二哥说:“唧唧坚,你的水怎么是混的?”三哥趁机往后面的水中扔进一把泥土。崔志坚不理他们,挑着水继续走路,两个人笑呵呵地回家了。没想到一会儿功夫崔志坚找上家门,含混不清地向父亲告状,满脸的委屈和气愤。父亲二话不说,拿起荆条就向二哥后背抽去,边打边训:“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把镇上的地痞流氓收拾了!”二哥挨了打,三哥被罚站,折腾到半夜才算罢休。第二天一早,父亲领着两个儿子亲自登门道歉,崔志坚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散文:牡荆花开

  三哥挨打说起来我倒是罪魁祸首。父亲是孤儿,母亲十六岁嫁给穷得叮当响的父亲,生养了我们六个孩子,家中的清贫可想而知。我的肚子里似乎长了一个馋虫,咬得心里慌慌的。有一次馋得忍无可忍,偷吃了家里仅有的几块桃酥。母亲一看桃酥没了大发雷霆,那是留给父亲起早贪黑干重活时充饥的,她自己也不舍得吃一口。面对母亲的责问我吓得死不承认,结果母亲相信了我,又去责问三哥,三哥也死不承认。母亲无奈地把我们两个交给父亲处置。父亲非常生气,拿出荆条就朝三哥的身上抽。父亲边打边训:“我打你不是因为你犯了错,而是因为你不认错,不认错还犟嘴!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 ”三哥边哭边喊:“我没偷!不是我!……”

  我在旁边又惊又怕又羞愧,溜也不是看也不是,还是躲到屋里去哭吧。三哥挨了父亲的打,虽然对我心中有气,可是看到比他小了七岁的我当时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抹了把眼泪喘吁吁地说了一句:“你这个小害人精!”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比挨打还难受。晚上睡觉,闭上眼睛就感觉三哥后背的青痕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父亲这招杀鸡儆猴的手段真管用,从此之后,偷吃偷拿的事儿我再也没干过。

  其实荆条在农村最大的作用是编箩筐、篓子。干农活,家家户户都少不了这两种农具。说到编织这种手艺,农村人随便揪出一个就会。编织的时候,那些干农活的粗糙坚硬的大手就变得灵巧起来。我伯父会用茅草编网包,用来装麦秸、苞米皮、树叶等。母亲、姐姐和村里其他女人几乎都织花边,栖霞的棒槌花边和花饽饽都上过电视,还走出国门进行过文化交流。

  我们家用的筐子、篓子几乎都出自父亲之手。农闲的时候三五个时辰几袋旱烟的功夫,一个箩筐或者篓子就出活了。父亲最让人佩服的手艺是编篾席,他能用高粱秸编出漂亮的带花纹的席子,靠着编篾席挣的辛苦钱补贴家用,光靠生产队挣的工分,哪里能养活了一大家人!编织一张篾席至少需要八九道工序,挑选高粱秸、去枯叶、浸泡秸秆、破秸秆、拍篾子、刮篾子、熏篾子、编席、修整等等相当繁琐,除了“编席”这道工序有哥哥姐姐帮忙,其余的活儿全是父亲一个人干。

  无数个寒冷的早晨,我还缩在被窝里不愿起来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去村外的河里把浸泡好的高粱秸背回来了,或者正把头天晚上破好、刮好的篾子放到一口大缸里用硫磺熏。无数个夜晚,我无比好奇又无比佩服地坐在父亲身旁,看他在昏黄的油灯下娴熟、灵活地进行着一道道工序的劳作。偶尔给父亲递个烟、倒杯水,或者清理一下父亲去掉的枯叶、秸瓤。屋外寒风呼啸,屋里灯影绰绰,紧张忙碌却又其乐融融。

  我的哥姐们白天上工或者上学,晚上就和父亲一起熬夜编席。漫漫冬夜,鸡鸭鹅们早早就挤到窝里抱团取暖,狗都蜷缩在厢房里懒得叫,昏暗的油灯下,我们一家人却在父亲的带领下忙活得井然有序。左撇子的父亲操作各种刀具发出各不相同的声响,编席子时悉悉索索的声音,大家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浑然天成,谱就一首《冬夜奏鸣曲》。这是堪比天籁之音的摇篮曲,早睡的我常常在这美妙的乐曲中进入梦乡,不知身在何处。

  每逢赶集的时候,父亲就一大早起来,把攒下来的五六张炕席带到集上卖掉,再买回来全家人的生活用品。冬天过去,土地苏醒了,父亲利用种田的间隙,又在菜园和院子里辟出两块地方撒上香菜种子,待香菜长得郁郁葱葱,父亲就到处赶集卖香菜补贴家用。他那辆大金鹿自行车陪伴他行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

  编篾席这项在我眼里无比美丽、无比了不起的技能,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不会。虽然我积极主动地帮父亲打过下手,耳濡目染也会个八九不离十,但父亲从不让我有实践的机会,他说哥哥姐姐没有赶上读书的好时候,希望我珍惜读书的机会,将来通过知识改变命运。

  我上初中以后,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们家也分到了责任田。那时,我的两个姐姐都已成家,两个哥哥都在部队当兵,家里只剩下我和有哮喘病的三哥陪伴五十多岁的父母。我们村的地有两种,好的一马平川种麦子、玉米,差的在村外的岭上,种地瓜、花生、高粱。岭上的地不成规模,机器进不去,完全靠人工翻、耕、种、锄、收。最累的活就是翻耕犁地了,我们家地少,没养牲口,犁地就完全靠两个人配合。我肩上垫着父亲的旧外套,赤着脚弓着背一步一步往前拉,满头的汗都顾不上擦。五十出头的父亲已经显出了苍老的姿态,过度操劳对他的身体损害很大,整个人越来越瘦。看看曾经山一样挺拔山一样青翠的父亲如今佝偻的腰背,我都不敢说自己累。这还是那个拿起荆条二话不说就朝哥哥身上抽的那个父亲吗?

  每一次干重活,都是父亲对我的一次现场教育,话不需要多,一句足以:好好念书吧,否则你也得像我一样,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我于是狠了心用功学习。晚自习回家学到12点才肯睡觉,早晨6点起床自己糊弄点饭吃又赶着去上早自习,一天两头不见太阳,成绩遥遥直上。第一年中考,我拿到了重点高中文科班的录取通知书。父亲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文章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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