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活在农村，童年的时光就是在田野里撒着欢儿度过的。撵野兔摔了个仰八叉，摘柿子掉到树底下，逮蛐蛐儿忘记了回家……诸如种种，都是我干剩下事儿，妈妈称我是“假小子”。惟有菊花黄的时候，我总会到山上采来一大把，插到瓶子里，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爱不释手。这时候，妈妈会说我像个女孩子。我看着，不住地吸着鼻子，贪婪的闻着。还年轻的母亲懂我，会在上地间隙摘很多晾干，装在我的枕头里，我闻着淡淡的清香入眠，连梦都是金灿灿的。
转眼，已过去三十多年了。我上学、工作，结婚、生子。菊花黄了又谢，谢了又黄。母亲已满头白发，我亦无机会青睐那满山的金黄了。有一丝淡淡的惆怅袭来，我懂得，谁也回不到从前了。
又是一年重阳节，跟母亲商量去山上走走，母亲说让我去转转，自己走不动了。母亲语气很坦然，我心里却有一丝的哀伤。母亲真的老了。那个昔日爱美的母亲，不再讲究吃穿，只是连连哀叹自己的身体。每每给她老人家钱，总是心疼我负担重批评我。闲暇之时，捡拾饮料瓶子成为母亲生活的重要一部分。
菊花又黄了，我也不会吵着让母亲给我做枕头了。母亲出去转了，捡拾饮料瓶子，换点钱，创造些许价值，母亲才会露出满意的笑容啊。我们只有自己去爬山了。碧空如洗，云雾在身边缭绕。山上，这儿一片，那儿几簇，漫山遍野的红叶，层林尽染。可我的目光还在苦苦搜寻，找到了，找到了，那金黄的菊花正在风中摇曳、绽放……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年、那月，金黄的菊花，清香的枕头、金灿灿的梦。
突然，路边的几个饮料瓶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若是能帮母亲捡拾塑料瓶子，母亲一定会很高兴吧。想到此，我激动不已。同行的闺密及老公，还有我家老公立马响应。看来看去，就是没带大袋子。勒令大家迅速吃完双肩包里的食物，又掏出一个食品袋，就地工作。下山途中，我们再也无暇欣赏风景，眼中只有瓶子。捡的捡，倒水的倒水，踩踏的踩踏……尽可能缩小体积，连双肩包也塞满了瓶子。
拎着、背着战利品，我兴高采烈。和闺密唠起了家常。孝顺，就是孝敬和顺服。孝敬，儿女们大都做到，顺服就有点难了。只要老人高兴就成。我们的谈话，同行的两位男士亦连连点头称是。
一回到家，顾不上休息，把捡到的瓶子送到母亲家。果然没出乎意料，老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夸我能干，会过光景。
晚上8点多了，80岁的婆婆非闹着要在家里洗澡，我怕她感冒了，有点犹豫，她却坚持要洗，我就答应了。开着浴霸、小太阳，我为她擦洗，自己出了一身汗。“快点，快点，马上感冒了。”老太太可能有点冷了。我以最快的速度给她穿衣、吹头发，终于搞定。看着老人舒舒服服睡觉了，我心里也很高兴。
四季交替，斗转星移，明年的菊花还会黄遍山野，这一切皆是顺应自然规律的体现。明天的老人也许会对我有其它要求，微笑着、尽可能顺服、满足她们，她们的幸福才是我快乐的源泉啊。
【本文作者：吕金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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