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我出生在中朝边境的一个小山村里,父亲在朝鲜给我起名李书援。停战后父亲回国!我们全家随军去了海南!在此期间我患了骨结核病。因当地医疗条差,父亲海防设工紧张!后来部队首长送我去广州军区总院治疗,因延误了治疗时间,脊胸椎骨己变型而造成终生残疾!后来我们全家随父亲转业回到家乡莒南县!文化大革命父亲被错定为叛徒,而进入学习班!从此我们的人生和生活进入了一个新拐点!
一九六八年夏在河滩大柳树下召开学习六二六指示的社员大会!初中末毕业我被推选为我村的赤脚医生!现在人很难想五六十年代农村医疗卫生状况!一个公社八十三个大队,只有一处卫生所,总共不足十名医护人员!生了病就得车推人抬去卫生所或县医院!常小病拖大,大病拖死!那时每几个村的村头都有一处舍林!那是扔病死婴幼儿的地方!每当听到或看到舍林饿狗咬仗,就知道又被疾病夺去了一个幼小的生命!狗狗在抢食撕咬病死婴儿尸体!冬天的流感,春天的百日咳,麻疹,流脑,夏季出血热,乙脑,肠炎痢疾都是要人命的!我清楚的记得在疟疾高发期生产队出工下地时是一大队人,收工时只稀稀拉拉有气无力的回来几个人!都是些下地的棒劳力呀!现在七十岁以上的人应该还记得!因生活和医疗条件极差!营养不良性浮肿,大肚子病,老慢支,大骨病,慢性腰腿疼是最常见的多发病!那时是疾病横行,巫婆盛行!人解放了,健康和生命却无保障!
在此情况下,毛主席及时做了六二六指示!在党和各级政府直接领导下,赤脚医生村医应运而生,逐步村村建起二至三人的卫生所!从此也就从根本上解决了共和国广大农村无医无药的旧面貌!我们坚持预防为主,宣传卫生知识!大搞爱国卫生运动!除害灭病,群防群治!坚持勤俭办医!以有限的医疗资源发扬一根针一把草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逐步消灭了那些常见传染病!有效的保障了村民们的健康,提高了生产力!当时我们赤脚医生都是速成!培训学习半年或三个月!边学边干!都是在自己身上练习扎针和尝试自采自制的中草药!不仅用自采的中药为村民免费治病!在流感流行季节用苏叶,桔梗,柴胡,公英熬汤用暖壶盛着分送每一位村民!在肠胃炎痢疾高发期用马齿苋,铁血头,苦参,蒲地锦熬汤!那时我们搞防控疫情工作是二个或三个管理区的几十名赤脚医生背着煎饼走村串戶深入到田间地头进行预防接种或分发药品!在疟疾休止期根治七日疗法时,我们一手持表册,一手提暖瓶,口号是向党保证,药到口,茶到手!不咽不走!有些人把药含在嘴里硬是不咽!搞得我们哭笑不得!血防时每晚要步行几十里地采血!我们所做的这些工作是没有任何补助和报酬的!当时我们觉得这都是我们赤脚医生份内应做的工作和应尽的责任!是医生工作份内的事!且千万百计把工作和任务完成的更好!当时我们都是村里给记工分!每个工作日一天是十分工!因我身体残疾每天给八分!却乐此不疲从没提过什么意见!那时一个工值是三角钱左右!这对我一个四口之家的生活和生存环境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可想而知的!记得在有第二个孩子时,妻子把陪嫁时仅有的一块银元让我拿去到信用社换来了二元五角钱!清楚的记得,每到半夜孩子都饿的哇哇哇直哭!妻子就起来烧些开水冲点面粉放凉后用手指抹给孩子吃!至今每当我想起此情此景都不由得潸然泪下!
因从小受父母影响和所受的正统教育,心里有一种深厚的红色情结!无数革命前辈为推翻三座大山都英勇的献岀去了自己宝贵的生命!而我们为建设新中国的农村医疗卫生事业吃些苦受点累又算得了什么!因为我们的工作积极认真仅做了一名医生应该做的工作,受到了村民和领导的好评!全县各个公社都组织赤脚医生来参观学习!并多次被县市评为优秀赤脚医生!并到多地演讲!县刘铭锡局长,市李香磷局长多次到我家看望慰问!问寒问暖!领导的关怀和鼓励感动和影响了我一生!至今我保留着几位老领导的信件!人活着就要有一种奋勇向上的勇往直前的精神!多做一些有益人民有益社会的事!
八零时陪父亲住县委招待所,组织部符部长一干人代表组织向我们宣布平反的喜讯和表示慰问!并看着我问父亲,您老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组织会全力帮助解决的!这些年来让你们受苦了!父亲说感谢组织!国家都遭难了,何况我一个老兵!并指着我说我最掂记不放心的是老二!但也不用组织费心了!他赤脚医生做得很好,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离不开他!就让他自食其力吧!我知道这是我惟一也是最后一次回城机会了!但面对父亲和部长们的征询目光,我强忍内心的委屈,默默的点了点头!很长时间才抑制住自己不平的心情!
改革开放后,生产队解散!卫生所也解散了,一分为三处卫生室!收入靠药品百分之十五的分成!一时村村诊所如雨后春笋,每个村都有几处诊所!那真是一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新时代!那是一个医生比品德,比技术,比服务的全新的新时代!生存的环境和空间促使你必须不断学习提什自己!否则,不进则退!那时是村民们享受的是最好的医疗时光!看病方便了!药品非常便宜!有时连五分钱的诊疗费都免收!不花钱和少花钱都能治上病!乡亲们啥时候都能找到医生和看上病!医生笑脸相迎,热情服务!遇到看不了或重一些的病人,我们就亲自陪送去医院诊疗!并从中学到不少新知识新技术!劳动和辛勤付出都会有收获的!这个时期也是我人生和事业的黄金时期!无论是技术知识和在村民中的信誉都得到了全面提什!一个千人小村虽三处诊所,而我一个人即接诊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病人!连外村的是非常繁忙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靠真功夫干出来的!不是现在一村一室的医生,不管你技术水平服务质量如何!村民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去麻烦你!不去没办法呀!八三年考取了乡村医师资格证!做为一名基层医生,不管别人怎么着,即使是少收入了!也始终坚守自己的职业道德操守!一般开二至三天药,分成几份!很少有成合成代成包的开药!能服药的尽量不打针,能肌肉注射治愈就不打点滴!指导病人了解疾病的过程和正确对待疾病的理念!很少用抗生素特别是激素!几十年的坚守,当时我村的人个个身强力壮!发病率极低!青少年没有盐水和激素浇灌出的小胖子!当时据不完整统计不足千人的小村65岁以上老人竟有一百多位!至今我还清楚的记得乡亲们动情的说,村里有个好医生再有几个好老师就是咱老百姓的福气呀!几十年来乡亲们话象鞭子一样一直驱赶着我,不敢懈怠向前奔跑!在人的生命中第一是工作,第二是学习!第三是生活!工作也是学习!学习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只因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所以我们只有用努力工作提高人生和生活的缺陷!一名真正合格的医生是让病人满意的放心的医生,不是你的医术有多高也不是你多会说!除了热心为病人服务外,重要是为病人讲明发病的原因和疾病的过程!和当时的应做的治疗及预后情况!病人应注意的事项和其他情况的应急处理!做到让病人心里有数和家人心里有底!这些工作看起来很简单!但确是村医其码的医德!可现在能做到的医生很少!一般诊所医生看病开药收费一气呵成!效益来的快!这些没效益费力的工作需要有为病人着想的思想!真正做到的太少了!
九六年实行了诊所合在一起的一体化管理!从那时我们都开始坐诊了!很少出诊!说心里话和乡亲们有一种渐行渐远的感觉!说是村卫生室!啥都是自己的又是自己管理经营着!其实就是从家里搬到大队院开诊所!完成医院防保和任务而已!在岁月风雨里当年五百多万赤脚医生经过半个世纪的长征,时至今日还有三十多万人活着!历史证明我们那一代赤脚医生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经过艰难困苦的工作,从根本上解决了广大农村无医无药现状,奠定了共和国广大农村医疗卫生事业,消灭了疟疾,百日咳,流脑等二十多种常见传染病!我们赤脚医生可以自豪的说我们是新中国广大农村医疗卫生事业的开拓和建设者!功不可没!而今天的农村医疗卫生事业是在此基础上的发展
从医一生,始终牢记伟人的话,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得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我们都是最基层的医务工作者,注定了一生的平凡!象一株无名小草在岁月的风雨中默默的用自己的一生守候一方!因为我们身上流淌的血不仅是红色的!更是热的!做为一名开囯大尉的后代更有一颗赤子之心!做为老赤脚医生注定了清贫!但我更敬重我所从事的事业!做为一名残疾人村医无论如何优秀,在现有的体制内注定了会一生平凡!但我足可告慰自己的是在人生的道路上我努力过奋斗过!并因此灿烂过!并为开拓建设和服务农村的医疗卫生事业付出了自己毕生的精力和心血!而今我已六十多岁了!且身患多种基础病!身体壮况一年不如一年!工作也力不从心!已不能上门出急诊了!做为合格的乡村医生应随时随地准备上门急诊!第一时间掌握病情!我逐渐退出了一线工作!把几十年用药经验治疗方法和手头的病人都让别人干的工作都让给年轻人了!遗憾的是赤脚行医一生没有养老保障这是我们所有乡村医生难解的心结!
但老赤脚医生的历史记着我们!老百姓记着我们!记着我们的付出,无私,清贫!有这些足够了!
此文于2013年秋在人民网人民热线刊载!部分内容删减!
后记,
打开电脑,无意中看到十年前的发文,回想起往昔!历史是一面镜子,拂去岁月的尘埃!感慨万千!一生以诚热情待人的我,在农村医疗的春天乡村医生历史上开始收入最好最高之时的一六年退出!我们这些和共和国同龄人,命运注定就是为建设新中国而生的!我们赤脚医生就是为开拓和建设新中国广大农村医疗卫生事业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打江山建设江山却没能享受坐江山!这就是宿命!这就是百万赤脚医生的命!因为我们已无愧于心的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我们曾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服务了几代人!从没有吃过老百姓和拿过集体的!更没用国家的!就是这么的平常又是这么了不起的伟大!一生低调,清贫!无所求!凡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能避则避!做为乡村医生来自百姓服务于百姓!没有什么了不起!自己的位置就在百姓中!要舍身处地的为百姓为病人病着想!要是违背了病人利益就会失去民心!这是行医一生的感想!虽然许多年不能为乡亲们看病做事了!但父老乡亲依然尊敬爱我!我从心里感受到他们的热度!走到他们中的一家人的感觉!乡亲们总是他几斤豆子他送些园里新鲜疏莱给我,这么些年从末间断过!所以家里沒有事极少买过菜!说起来实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深知这是父老乡亲的一片片心!这是拿钱也买不来的!在我心里这都是真金白银呀!我知足了!我可以骄傲的说希望大家老朽时都能得到这份殊荣!
李书元,二零二三年七月十号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