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一个下午在美容院帮人梳头时偶然看到一条电视新闻,当时 21 岁的陆晓琳命运或许会是另一种走向。新闻讲述的是一位女大学生为赚取五万元酬金投身地下捐卵市场,却因手术事故意外致死。接下来,天医网小编就带你了解一下吧!
陆晓琳更关注的不是死讯,而是高额酬劳。她模仿节目中的记者上网搜索“北京捐卵公司”,根据检索结果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一个东北口音浓重的女人在电话里反复劝说她“抓住赚大钱的机会”——解决来回路费与食宿,从来例假的第二天开始促排卵算起,整个流程 12 天,就比打工三四年赚的还多。
陆晓琳将信将疑,最终还是难抵诱惑。但等到了北京,事情却成了另一番模样。对方告诉她,捐卵价格取决于学历、身高、长相,五万元是“清华北大高材生”的价格,按她初中学历、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条件,最多只能赚五千元。对方反复鼓动她改做代孕,包吃包住,不到一年就能赚 18 万。
陆晓琳觉得受了羞辱。尽管对方反复解释代孕不会跟人发生性关系,孩子也不会和她有任何血缘关联,但她仍然觉得是很古怪的事,心里别扭。辛辛苦苦怀胎,可又说跟自己没关系,别人付一笔钱把孩子抱走了,这算怎么回事,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类似的疑虑不仅发生在她身上,也存在于交易的另一端。一位曾在地下代孕市场混迹五年的前中介说,他当年多半精力都用于说服客户相信代妈和孩子没有关联。一位南方女客户曾在代妈面前反复问他:我和我老公这么白,她这么黑,生出的孩子皮肤白一块黑一块怎么办?
几番劝说无效,东北女人变了脸色,甩给陆晓琳一张“入职协议”:要么拿 200 元路费回家打工,要么在这好吃好喝住一年挣 18 万,哪条路好走,自己看着办。

某代孕中介公司与代孕者签订的“入职协议”
犹豫了一会儿,陆晓琳还是拿过那张表格,依次填写身高、年龄、学历,出生年月、血型、是否结婚、是否生育、生育日期、顺产 / 剖腹产、例假时间、能否接受双胞胎、能否接受剖腹产等条目,并签上名字。
随着入职申请表一起收走的,还有她的身份证。对方并不掩饰这样做就是为了约束行动自由。为防止代妈怀孕期间中途逃跑,18 万元的佣金分五次发放,最多的一笔在生育后支付。在此期间,代妈外出活动需事先申请,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严禁夜不归宿,春节期间也不得外出。
一位代妈因母亲去世申请回家处理丧事,遭遇强硬拒绝。中介说:谁去世也不准回。家里人叫你回去无非是为了分摊费用办丧事,你在这挣钱了,打五万块回去就行,家里人肯定乐意。
宿舍隐蔽在海淀区知春路附近的居民小区里,一套两居室,每间卧室两张上下铺。住了一段时日,陆晓琳才渐渐知道,先以捐卵之名引人过来再说服其转做代孕乃是常态,东北女人也并非这里的专职员工,而是游走于各家代孕中介之间提供代妈资源,每促成一单,抽五千元介绍费。
这是一个时常有人员流动的临时集体,代妈们来自全国各地,习惯不同,性格各异,处理好人际关系不是件容易事。为维持秩序,中介鼓励代妈们相互监督检举,举报者奖励,违规者罚款,例如如果有人逃跑,全宿舍每人罚款五百元,十天不发放零食。陆晓琳性格内向不爱讲话,为躲避是非,她买了一只黄色的玩具狗每天躺在床上发呆,盼着早日领到佣金恢复自由。
事情并不如她预想般顺利。接受移植前,代妈们需注射黄体酮,服用补佳乐,目的是增厚子宫内膜,抑制妊娠子宫的活动,使受精卵植入后产生胎盘。但她连续三个月内膜厚度都达不到移植标准。中介指示她拼命喝豆浆,第四个月终于体检通过,却移植失败,还得了盆腔炎,卧床休息了半个月。
第五次尝试前,公司遭到举报,中介将所有代妈召集在一起开会,宣布转移住宿地点,移植一律暂停。看着五六十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间屋子里,陆晓琳既感到惊讶,也有些心急:她们都能怀上,我为什么不行?
催生出这番带有魔幻色彩情景的,是日益庞大的不育群体积蓄起的急切需求。中国人口协会 2009 年发布的数据显示,中国育龄人群的不孕不育率已经攀升至 15%,这意味着平均每六对夫妇中就有一对无法生育。

一对南方中年夫妇婚后七八年间试遍了治疗不孕不育的方法,其间女方遭遇意外,子宫整体切除。万般无奈下,他们选择了去美国加州代孕,终于在女方 40 岁时有了孩子。
身边有人暗地里议论“孩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他们觉得这些人完全没有理解他们的难处:“我们这种情况,代孕是唯一的办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特别为我俩感到骄傲,能坚持到这一步的,都是真正经得起考验的感情。但凡有一点不合,哪经得起这么多年的煎熬折腾?早离了。”妻子说。
类似的强烈需求催生下,地下代孕产业在隐秘角落里生根发芽,渐渐发展成了一门大生意。一端是手握重金却难续香火的财富阶层,一端是具有生育能力却收入微薄的贫寒女性,另一端是渴求更高物质回报的妇产医护人员。嗅觉灵敏的中介捕捉到三者间潜藏的商机,将各方需求对接在一起,构建起了一条以新生婴儿为交易物的地下产业链,并盘踞各方之间,抽取巨额分成。
这是不受法律支持且周期漫长的地下交易,不到孩子成功降生的一刻,交易便始终在各方难以相互信任的情形下向前推进,期间多有相互隐瞒乃至欺骗。
等待移植期间,陆晓琳常常和四五个代妈一起被叫到中介的办公室,接受客户的询问挑选。谈话双方地位并不对等,客户有权询问代妈的各种私人信息以做出决策,代妈却绝不能打探对方的信息,这是不可触碰的禁忌。一些客户为防止泄露隐私,带着帽子、墨镜与口罩,几乎要把整张脸都盖起来。
然而,代妈们告知客户的,也未必都是实情。每次面对客户前,中介都会叮嘱陆晓琳一套话术,例如虚报例假时间,让客户觉得可以尽快移植。遇上介意年龄的客户,中介还会事先告诉代妈一个年龄,并作好假身份证提供给客户。
经历了重重波折后,陆晓琳终于在第六次尝试移植时怀孕成功。然而一个多月后,她觉得状况有些反常。以往在宿舍里每顿饭只吃一碗面条,移植后却要吃两三碗,并且吃完一小会儿就又开始发饿,心慌头晕,腰部胀痛,浑身出虚汗。
曾经的生育经历让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三
陆晓琳当时还未结婚,但曾经生过一个孩子。20 岁那年她未婚先孕,男方母亲嫌弃她个头矮小家境一般,不但否决婚事,还把孩子送给了别人。陆晓琳深受刺激,决心一定要多赚钱让人瞧得起,一脚跨进了代孕行业。
随着腹部日渐隆起,腰部胀痛也愈发剧烈,这与她首次生育时的感受大不相同。她担心身体会出大问题,害怕自己挺不到拿满 18 万酬劳的那一天。

大部分代妈们进入这一行的原因都是贫穷。有代妈曾在同一家代孕中介长期驻守,五年生了四个孩子,因为“做什么事都不可能这么容易赚钱”。这门生意显著改善了代妈们的物质条件,不少人对此流露出感激之情。陆晓琳接触过的代妈最大 40 岁,最小的刚成年,一个来自云南农村的代妈常常跟她念叨: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能赚这么多钱,我从来没有过过这么舒服的日子。
在代妈圈子里待久了,陆晓琳发现这里像个小社会,不同人心态差别很大,活法也不同。中介三番五次让她介绍朋友来代孕,每笔提成五千元,她总是不好意思跟人提起这件事,怕让人瞧不起。可身边另一些人却总有办法拉新人入伙,不但收入颇丰,还在代妈中扮演起领袖角色,姿态潇洒。
除北京外,广州、深圳、武汉等城市也是地下代孕产业的高发地。珠三角聚集着大量女工,一个人做代孕尝到甜头,往往会去工厂里鼓动一批人加入。陆晓琳生怕家人知道代孕的事,一直谎称在北京打工,而另一些代妈不但不避讳,还把村里的亲戚邻居一一叫来,全村女性集体代孕,“共同致富”。
更有头脑活络的人,尝试向代孕产业链的上游迈进。陆晓琳认识一个负责管理代妈日常起居的董姓女子,多次代孕失败,却因“脑子聪明,会来事儿”深得老板信任,还把丈夫也拉进公司当司机。
“这种情况太多了。”我在武汉见到一位朱姓中介,聊起这件事时他说道:“过两年肯定自己单干,毕竟做这个都是为了赚钱,谁也不可能甘心给别人打一辈子工。”
朱本人的从业轨迹正是这样。他今年 33 岁,大学毕业后回老家山东日照做旅游工艺品生意,月入三四千元。2012 年,在武汉的大学室友联系他说在做试管婴儿业务,事情太多,希望能过来帮忙。 “试管婴儿,听上去很高大上嘛对不对,那就过去看看吧。”
到了武汉,朱才了解到同学在做代孕中介,虽谈不上违法,但也不受法律保护。就在他犹豫时,同学带他见了一个刚刚代孕成功的客户。据他描述,这位 41 岁的失独女老师跟同学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失声痛哭,还差点下跪。朱说当时感受到了一种“神圣感”,当即决定入伙。“怎么说呢,我们做这个事情,挣钱也是真的,但也是为很多家庭造福啊,就有种做慈善的感觉。”
当时正是武汉地下代孕市场的爆发期,同学精力有限,便将大部分业务都放手交给朱去打理,客户、代妈、医生全都接触,日子久了,他渐渐摸清了这门生意的门道,两年后开始自己单干。
他坦承这是“没什么门槛”的生意,看似高精尖,但具体技术环节由医生解决,中介只需把各方撮合在一起。早先跟医生建立合作还需三家中介推荐担保,现在已不需要,因为在武汉敢做地下代孕手术的医疗团队从一家变成了四家,相互争抢客源。代妈也无需费力寻找,因为产业链已经细分到出现了专门向各家中介供给代妈的角色。“只要你有本事拉到客户,就可以做。”
寻求代孕的客户主要分三类,一类是失独夫妇,一类是不孕不育症患者,一类是渴望生育二胎却年龄过大难以生育的家庭。随着二胎政策的放开,第三类客户的数量急速上涨。低门槛高利润的驱使下,仅武汉一地,大大小小的代孕中介公司已经超过了一百家。其中很多并不能称为公司,动辄六七十万的代孕费用打入的是个人账户,没有办公室,和客户见面通常约在高级酒店大堂,“君子协议,主要看双方人品”,“有办公室又怎么样?说白了也就是个皮包公司”。
朱感叹道,不做这一行,不了解人们要孩子的心愿有多迫切。他称曾接待过一位女客户,尝试了两年仍未成功,情急之下她瞒着丈夫换了一份别人的精子,终于有了结果。 “她说她不管,无论如何得有个孩子,不然在家里实在没地位。”
各家中介之间并非只是竞争关系。朱向我展示了一个中介微信群,每天都在分享信息,相互介绍资源。“中国人这么多,代孕市场这么大,大家互相帮助一起赚钱嘛,对不对?这是你好我好的事,不是你死我活的事。”
**国际是深圳规模较大的几家地下代孕公司之一。一位前员工提供的成本核算清单显示,收费 65 万元的套餐,成本为 35.25 万元。“这一带的写字楼里至少有五六家代孕公司,都是那边的业务员出来单干的。这事又不难,多认识些人就行了。这么高利润,谁不想自己赚?”

陆晓琳便不幸成为了伤害的承受者。随着腹部一天天隆起,身体不适也愈发严重,腰痛到走路都很难挺直身体。尽管中介明令禁止私自去医院检查,但她还是偷偷去做了 B 超。检查结果让她当场情绪崩溃:她怀了四胞胎。医生警告说,按照她的体质若执意生产,恐有性命危险。
冒着遭受训斥和罚款的风险,她拨通中介的电话表示抗议。对方冷冷地说:谁让你自己去检查的?我们早就知道你怀了四个,怕吓到你就没告诉你。你安心打两个月针,到时给你减胎。

中介所说的打针,是指注射黄体酮。这是一种孕激素,胚胎移植成功后,通常要连续注射 75 天帮助保胎。黄体酮针是油剂,随着注射增多,皮肤吸收会变慢,也给代妈带来痛苦。陆晓琳的臀部至今仍有硬块,时常红肿疼痛,睡觉时很难平躺。她在家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一个人在家时,偷偷用土豆片敷在臀部消肿。
陆晓琳此时最在意的已经不是酬金,而是性命安全,为此她决定主动滑胎。一些代妈会故意流产,移植成功后偷吃螃蟹、山楂、桂圆等容易导致滑胎的食物,赚取四千元移植费,休息一阵后换家中介再来一遍。从小食素的陆晓琳效仿她们,在安贞西里一家餐厅里吃了几百块的螃蟹,撑到无法起身,却毫无效果。
后来她又尝试做剧烈运动,爬楼梯、蹦跳、俯卧撑、仰卧起坐,折腾了一阵子,还是没用。她有点害怕动作过大会大出血伤及性命,便放弃了流产的尝试,等待手术减胎的日子。
四
陆晓琳一夜未眠,反复猜测客户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她设想了各种糟糕的可能性,但第二天听到的消息,还是超出她的预料。一个代妈称呼为刘总的女人向她声称客户在来医院的路上车祸身亡,事先没有付费,让她把孩子打掉,公司补偿两万元损失。
陆晓琳气得浑身发抖。她觉得对方一定在说谎,客户是否真死了暂且不论,说事先没付钱也不合常理。按照公司和客户签订的协议,拿不到首款,公司不可能启动流程。而按照她和公司的约定,这种情况应当补偿五万元。她想多要一些补偿,对方并不正面回应,让她先打掉孩子再说。
乐于谈论代孕正面意义的中介们,并不会主动谈及那些为他们赚取高额利润,却常常遭遇风险意外的代妈们。例如陆晓琳。她在某代孕中介公司第三次怀孕的结局是,怀胎八个月后再次流产。如今,她已结婚一年有余,二人曾多次尝试要一个孩子,却一直没有结果。
陆晓琳心里清楚,自己或许已经陷入了一个无法逆转的困局。做代孕是为了赚钱生子,然而经历了反复移植、流产,她很可能已经永久丧失了生育能力。她每个月都偷偷去庙里烧香拜佛,企望上天赐予她一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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