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睁眼,北京时间8点多,天刚放亮,揭去小腿上贴的纸巾,蚂蝗咬的洞已经凝血了。吃完早饭坐在阳台上发呆,今天再去爬桑冉库特?是把行李存在这里,还是寄放到小刘那里,或是不退房就锁在房间里?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算了,还是去湖边走走吧。
一路往西过了警戒岗,有家前店后堂的小面包店,外间临门横着玻璃小柜台,陈列着几种简单的面包,里间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围着藤椅。落地的窗户洞开,屋顶悬垂着竹蔑编的挑檐,窗外用竹劈随意扎出的半截篱笆,上面用废轮胎铺出了波浪的花边。
买瓶七喜进屋拖把藤椅面窗坐下,敞开的窗户就象带花边的取景框,映入眼帘的一片嫩绿的稻田,远处湖山相连。虽无两只黄鹂鸣翠柳,却时有一行白鹭上青天,使眼前的这幅图画充满了动感,还有微风悄悄送来了阵阵稻米的清香。
老板躺在边上的藤椅上已经酣然入梦,这生意做得可真清闲,看着一间小店,做上几样面包,卖点饮料。面着山,傍着湖,临着路,有客来就打点,没客来也不急着去吆喝。守住内心的一份宁静,过着简单的生活,真让人眼热。
从小店刚出来,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就跟了上来,极力动员我租他的自行车,说了半天看没什么指望,就又开始鼓动我划船。才八、九岁的孩子推销能力好生了得,让我这个高级推销员相形见绌。真是国企不如私企,私企不如个体呀。我刚一抬头看天,他就说今天有云不晒,是最合适划船的天气。200卢比半天我嫌贵,他立刻给改成200卢比一天,钱不减给你加时间,你的每一点心理活动都在他的执掌之中。
一会工夫心思就被他说动了,我回旅馆取了背包相机雨伞,装点吃的,买瓶水,一出门那男孩已经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在路上等待了。跟着他到了家门口,他跑进去扛了船浆出来,带我顺着墙角下了坎,跳进稻田顺着田埂往湖边走。小家伙在在半人高的稻子里钻来钻去,还不时回头来招呼着,这田埂越来越难走,要接近停船的地方真不容易。
到锚船的地方实在难走,算了,不划了,我开始往回走。小家伙急了,立刻安抚让我在原地等待,他自己把船奋力划出水草区靠了过来。当即一手交船,一手交钱,说好5点左右回来。小家伙看我自己很难把船划出水草区,不等发话就跳上船来帮忙。只见他左一浆,右一浆没几下他就把船弄到开阔的水面,又回过头来微笑着送上一个祝愿:Good boating,然后就一个猛子扎下水,象泥鳅一样钻过水草回到岸上。
这片水域在费瓦湖西边,远离了东边的游览区,更有一种横生的野趣。稻田里时有白鹭翩翩起落,浅水区漂浮着枝蔓缠绕的水葫芦,朵朵盛开的小花争相展示自己漂亮的衣裙,把片片紫罗兰色涂抹在翠绿之间。水莲也不甘寂寞,忙活着在冬天到来前完成自己的生命周期,它娇羞的浅黄小花总是一枝独秀,被肥硕的叶片仔细地呵护着。
不知不觉船已经离岸很远,一直在向对岸划,可方向却总是偏西,这时我才意识到风的力量是如何不可抗拒。尽管我是划船的好手,可是一个人划这种双手握单浆的船还是很吃力,要是被吹到更远的地方,可能就回不来了。接受上次在老挝的教训,水火无情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别贪恋美景往远处划了,还是在附近漂吧。
顺好了浆斜倚在船帮上,云朵的华盖遮挡了炽热的阳光,拂面的清风柔情地抚摩着脸庞。几只小鱼游到船边打破了我的遐思,赶紧掏出饼干搓碎喂鱼,见到水中漂沉的饼干渣,小小鱼儿象精灵般倏然一窜,便把那可口的食物一口吞下。鱼群越集越多,正在出神喂鱼,空寂的湖面上不知从哪里钻出一只小船在悄悄向我靠拢。
那船上两个肤色黝黑的小伙一个划浆把船往前靠,另一个抓住我的船帮,没等我回过神来就飞身跳上船。刚一坐定就指着喂鱼的饼干问那是什么,我赶紧掏出来给他们每人递上几块。接着我们一阵蹩脚的英语对话,总算让我弄明白了,他们不是本地人,没钱回家了,问我要钱。真背,漂在水上还能遇上劫道的。
我本能地在裤兜上拍了拍,谎话顺口就来了:钱包没带,放在旅馆里了。又指了指最近的那所房子,示意旅馆就在那里,并一再强调有几个朋友在旅馆里呢。听了我的话,这个矮个小伙跟划船的高个小伙转达,他们俩又是一阵交头接耳,不禁让我阵阵后背发凉。接着那矮个小伙又开始东拉西扯软缠硬磨,想方设法继续要钱,我只好故作镇定继续跟他们周旋。看那小伙的眼神总在我的包上和脸上来回游移,心里真发毛。
岸边来了两个小孩,我赶紧假充熟识,象看见老朋友一样兴高采烈,挥舞着双手打着招呼。虽然隔着八丈老远救不了命,可咋说对人也算是个心理威慑吧。这两个小伙看我那么高兴,又非常疑惑开始悄悄对话。
战斗进入胶着状态,他们一个拉着我的船不放,一个坐在船上不走,就这样近距离面对两个身份不明,面无表情的人,他们之间说话又听不懂,真是如坐针毡啊。最后我只好找了个理由,朋友在旅馆等我回去,一边用委婉的口气请他们离开,一边不停看着表。只见两人交换了眼神,可能是觉得没戏了,几句窃窃私语后,矮个小伙就跳回他们的船。如释重负的灰灰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还算自如的微笑,挥手跟他们拜拜。
看着他们的船渐渐划远,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可是闲适的心情却早已荡然无存,漂在湖上等夕阳的念头也化为乌有,赶紧返航。船刚靠近岸边,机灵的小家伙就及时出现了,他跑到水边帮着把船拽上岸,拉着我跳上田埂。
傍晚沐着融融夕阳走在街上,旁若无人的黄牛依然在路边啃着废弃的纸箱,爬山认识的韩国小伙在路口熟识地打着招呼,租船的小家伙骑着车从身边擦过,还不忘回过头来问候一声:Good boating。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和谐,只是心头罩上了小小的阴影。还去爬桑冉库特吗?我不断问自己。如果路上再遇上这样两个人该怎么办?
权衡半天最后决定明天离开这里,随便进了家旅游门市,买了明天早晨回加德满都的车票,还要来时的那家公司的绿车,这次把价钱侃成了230卢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