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屋村庄 ***** 地平线上的那个黑点渐渐变大,成了一幢泥墙茅屋,拉纳说他姐姐嫁的村子到了,远远几个绚丽的身影早迎了上来。下得骆驼来,拉纳指着一个抱孩子的黄衣女子,说是她姐姐。姐姐羞涩地微笑着,拉下沙丽半遮住脸,从肘到腋,戴满了白色臂环,她有着沙漠烈日还没来得及毁了的美貌,怀里的儿子两岁,大眼长睫毛,一头卷发如小天使。拉纳和着姐夫去喂骆驼,我自管自打量着这方圆几里地里唯一的茅屋。
屋不大,分成三间,两扇门,却没有一扇窗户,进去,眼前一片黑暗,退出,眼前一片光晕。其实不用看,内里并无长物。茅屋后是用灌木圈起的羊圈,圈里无羊,都去了数里外的牧场,圈外却有四五只在撒欢,是才出生一天的小羊羔,毛色黑亮如缎。门前的两口大锅里,装满了酸羊奶,姐姐殷勤地找着容器,好让我喝,其余几位不知是亲戚还是朋友的,只是盯着我看,不时窃窃私语交换意见。其实高声也无妨,独特的部落语言,出了这片沙漠就没有什么人懂了,更何况千里万里外飞来的我。
百步外,藤蔓遍地纠缠,好大一片野西瓜。和常吃的西瓜不同,野西瓜瓤多为白色或粉红,写意一般若有若无的甜,在烈日如火的沙漠正午,却也清凉可人,并不逊于它们被家化后沿丝路传遍世界的后代。骑在骆驼上边吃边随手撒籽,有播种的喜悦,一场雨后,新的藤蔓出土,用不了多久便会带给旅者惊喜。后来说给拉兹听野西瓜的事,他都快笑破了肚皮:“只有村里人才吃的,你居然两天吃了六个!”在大家出身的他眼里,我应该是算是野人了,也好,有野西瓜吃。
不懂,为什么拉纳一直强调那孤零零的茅屋是村子,以至于路上他纠正了我好几回?翰海无涯,也许有人的地方就有寂寞,而村庄永远是热闹的代名词。记得十年前路过腾格里沙漠,一个火车小站,取名长流水,附近仅有的绿色是一丛半枯的沙枣。远离寂寞的美好愿望,寄托在美好的名字上,如沙漠长流水,如独屋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