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们从车上卸下行李,太阳已经隐没到山后,天色越来越暗。沿着那条连接干线公路的沙石路一直向西,一个转弯之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灯红酒绿的万荣小镇。几条有数的小巷里到处都是旅馆酒吧餐馆,欢腾的音乐和昏暗灯光下影影绰绰的游人告诉我,这个小镇属于夜晚,它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找旅馆的过程正好验证了攻略上所说,到万荣的时间一定要早点,来晚了旅馆基本客满挑选的余地就没了。一路下去逢处便问,都被告知Full。好不容易看到一家有空房,双人间4刀也可以接受,只是门口的酒吧振天动地的音响让人心生畏惧。为了避免重蹈西贡的覆辙,咬咬牙继续深入寻找。工夫不负苦心人,就在山穷水尽路到头时,一座大型旅馆出现在眼前。经晓鹿出马6刀侃下一个四人套间,双卫生间24小时热水洗澡,还帮梁心侃下一双人间2刀带卫生间没有热水只能洗凉水澡。
房间不大,除了一张双人床以外没有其他家具,背包可以放在床头地板上,墙角墙边也可以堆放杂物。房间的窗户很奇怪,隔着十几公分就是一堵墙,只能勉强开个小缝透透气。后来我发现正是这堵墙挡住了外面的噪音,营造了一个适合休息的小环境。vika 要参加明天的南松河漂流,远东舍命奉陪她俩一起去侃价报名,晓鹿去找美食,我觉得已经精疲力尽只想早点休息。
第二天一早远东她们就出发去漂流,我睡到日照三竿才爬起来。洗净了所以的脏衣服,又在屋里拉起了天罗地网,把大家洗好的脏衣服悉数晾好,接着就盘腿坐在床上补裤子。本想把这条破了洞的牛仔裤淘汰了,也好趁机给自己轻轻装。可是大家一致认为这条裤子还不错,不应该随便就给扔了。看来一路上耳濡目染,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艰苦奋斗的精神已经深入人心,连两个小家伙都被影响了。
中午约晓鹿一起出去溜达,出门右边那条路隔着一条小街和南松河并行。街上那些挂满了花花绿绿丝织物和工艺品的店铺,总是令晓鹿驻足不前。她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个个都爱不释手。一问价格,立刻就泄了气。跟老板侃价时总会听老板用柔柔的语调这样说:这是妈妈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耶。听了这话,眼前便会浮现出慈祥的老妈妈戴着老花镜,千针缝,万线衲,点灯熬油的辛苦,哪还忍心去侃价,只好作罢。
漫无目的四处游逛那份闲暇实属难得,尤其是置身于万荣这个类似于桂林的地方。清澈的南松河水唱着欢歌向前流淌,河床里浑圆的鹅卵石惬意地享受着流水轻柔的抚摩。西岸那片浓荫庇护之下,散落着零零星星的村舍。广袤的田园之后,便是那拔地而起的群峰。
河上有座简易的木桥,是过河的唯一通道。桥中间塔着一个棚子,想必收费站就设在那里了。这个办法真好,省得两头设卡浪费人力。想起攻略上的介绍,如果不想出血可以趟水过河。“灰灰,咱是趟水还是过桥?”听了晓鹿的询问,我看了看她脚上的旅游鞋,把趟水过河的念头咽了下去,还是过桥吧。过桥费2000K,如果骑自行车加倍。
到了对岸,河滩上停着一辆从事旅游运输的拖拉机,上面挂着纸牌子用英语歪歪扭扭写着旅游项目和价格。一条沙石路穿过小村向远处的群山角下延伸,两边的田间还残留着收割过的稻茬。顺着标示岩洞方向路牌的指引,我们穿过稻田来到近旁的山角下。那里有个简陋的木棚,一家老小守株待兔坐等游客。参观岩洞的价格是:一个岩洞5000K,两个岩洞7000K。贪便宜买了两个岩洞的票,由一个男孩手提矿灯带路前往。穿过林间小径,攀过一段崎岖山路,我们来到半山腰上的一个洞口。还没站稳脚,就见里面钻出一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欧洲男女,对我们连声说着:Very hot。
通常岩洞都是冬暖夏凉,怎么会这么热?我不以为然地掏出手电,尾随在向导和晓鹿后面。这个自然岩洞未曾经过任何人为开发,脚下的路磕磕绊绊,还要时刻留意上方伸出的岩石。岩洞的底部是个较大的空间,没有千奇百怪的钟乳石,也没有什么象形的石头值得一看。只有一些风雅之士到此一游的随手涂鸦,成为后来者视线的焦点。由于洞小不通风,里面如同蒸笼般闷热。
我们大汗淋漓失望地钻出洞后,一阵习习清风悄悄袭来,一扫那点小小的失意。放眼远望,万荣全貌尽收眼底,绿树红墙,远山如黛,我又把希望寄托在第二个岩洞。不远处的这个岩洞更小,没什么可看的。最吸引人的是洞口那棵紧贴石壁攀缘向上的大榕树,让人感到生命只有如此顽强,才能生生不息。
从田间出来晓鹿不堪酷热打道回府,我余兴未尽继续向前溜达。后面来了几个放学的孩子,我赶紧掏出花花绿绿的圆珠笔和糖果发给他们。结果招来了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个个伸着小手,脸上露出无法拒绝的期待。我赶紧掏出塑料袋倾尽所有,最后在我用力抖落口袋做出没有了的示意下,孩子们才不情愿地四散离去。
路边一座农舍用竹篱圈出宽敞的院落,木楼旁依偎着简易茅竹棚,里面架着一张大铺板,一对中年夫妇正闲坐聊天。我推开柴门招呼了一声:撒拜迪,就骗腿上了床。两夫妇满脸笑意跟我交谈,可惜我们之间除了那声问好,其他什么都听不懂。我顺手拿过针线笸箩,找出一颗大针穿针引线缝补我那个开线的背包。这个在西贡买来的始祖鸟,号称是世界顶级,可背了没两天就开始跳线,每想起日渐扩大的缝隙就使我忧心忡忡。
不知什么时候,路上的那群孩子也跑来了。他们围着我做出各种表情,我赶紧按动快门左一张右一张拍个没完。跟孩子们玩耍,总能唤起每个成人未泯的童心。我不知道随着西方游客的纷至沓来,随着现代文明的大举入侵,孩子们的天真无邪还能保持多久,孩子们的双眸是否还能清澈透明。
回到河边我坐在乱石堆上,看着桥上过往的行人。这座桥真是南松河上的交通要道,自行车,摩托车络绎不绝,村民和游客来来往往,偶尔还会因两车相遇发生拥挤。一个身躯魁伟的老外过桥走到中间收费站,一听说要收钱,立刻转身回来脱下登山鞋,挽起裤腿,从桥下趟了过去。一看以他的身材河心的水已经深及大腿,我要从这里过去肯定会湿身,岂敢造次。
阳光已经西斜,河里渐渐热闹起来。下游不远处聚集了一群泥鳅般的孩子在水中嬉戏,年轻妇女也端着大盘三五一堆在河边洗衣。我发现那里河宽水浅流缓,观察了一下,当地人都从那里来来往往,就循着他们的路线挽起裤腿顺利趟水过了河。
又回到河边那条小街,杳无人迹的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一对步态轻盈的鸡公鸡婆,在马路中间逍遥逗趣。温柔的夕阳在白墙上随意抹下一笔金黄,玉立的椰树舞动着叶片在轻风中婆娑。路边小餐厅里空无一人,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盘鸡肉炒米粉,还壮着胆要了一杯菠萝shake 。凭窗远眺落日的余韵还眷恋不舍,用最后的逆光把眼前的椰树镌刻在天幕。坐在那里发呆本身就是一种至高享受,何况还有美食做伴。
夜幕一降临,落散在山野乡间的游人就象归巢的倦鸟,急急忙忙回来了,安静的小镇又开始喧腾。回到旅馆远东二人正手舞足蹈兴奋地描述着激流飞舟的惊险刺激,晓鹿摊开一卷蜡染麻布,炫耀着自己如何用带来的防晒霜向店铺老板娘易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