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晓鹿的同学开着单位采购材料的小皮卡准时来到旅馆,装上行李就出发了。由于前天上午晓鹿没有跟我们三人去买票,所以就认为还是到达时的那个车站。晓鹿的同学只会开车不认路,往南开了一会儿,大家才觉得不对劲。赶紧又找人问又翻地图,接着就掉转车头一路向北,过了湄公河大桥,走上机场路,在岔路口向前没多远,车站到了。这是开往北方的车站,跟到达时的那个南部车站完全是两个方向。我们那辆开往孟塞的大客车已经停在那里上货上客,车很破旧,也不对号入座。我们还算去得早,在前面几排占好两个双人座。车站的窗口到孟塞的票价是35000K,比我们在城里旅游门市买的37500K便宜一点。如果不是租自行车没事转来玩顺便买票,那还是在旅游门市代办票务合算。我们的大包和老乡的货物都被安置在车顶,司机在上面卖力地捆扎着。
二百公里的路程一直在山间逶迤盘旋,这里的山已经是跟云南的山一脉相承不能仅仅用国界来分割。一路上的景色在山重水复中变幻,偶尔经过的小村也更加平实俭朴。为了建造更多的水电站输出电力,山上的植被已经开始遭到破坏。中午一点半,经过五个小时的跋涉,气喘吁吁的老爷车终于在一声长叹中停靠进孟塞车站。
小站周围有几座稀稀落落的简易房子,小饭馆门上挂着云南大理饭店的牌子已经让人感觉到祖国的亲近。我们把行李堆放在候车棚的座椅旁,去窗口询问北上磨丁口岸的行车时间,被告知下午的车因人少暂时停开。一看没戏了,两个小家伙只好去马路东面打探旅馆,准备在孟塞住一晚明天乘早班车回国。
就在大家心情沮丧地要向旅馆转移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问:“你们是中国人?”“是啊”“打算今天回国吗?”“想回没有车,再说时间也晚了,等到了口岸,海关也下班了。”“没关系,我认识老挝边检的大队长,什么时候过都行。”原来这个四十出头的吉林长春人姓赵,在老挝做了五年生意,已经把这条路跑得烂熟了。赵老板说现在已经有六个人了,再加上我们四个正好凑够十人,就可以发车了。其实他已经注意我们半天了,只是因为跟老外相似的背包客形象让他一直误认为我们是新加坡人。
看人已凑齐,赵老板就四处去找司机。本来到磨丁的正常票价是23000K,因为人少,每人要出30000K。大家已经归心似箭,只要能早点回国,哪里还会在乎这点碎银子。千呼万唤找来了磨磨蹭蹭脸上写满不情愿的司机,买好了票,在大家和车站的催促下,中巴车总算出发了。还是简易的沙石路,依然盘旋在山间,路上走走停停不断上下着村民。颠簸的路面总让人坐不安稳,赵老板那个带回昆明返修的大电机也在车厢里蹦来蹦去。
又将夕阳西下,终于到了边境。车在边检站百米开外就不能越雷池一步,不管你怎么央求,人家也坚决不往前开了。只好把电机卸在路边,背上大包乖乖走到边检站去办出关手续。老挝边检正常四点半下班,可是为了创收,虽然已经六点了,还是有人员在加班。赵老板拿着五本护照去办手续,我在一边看他怎么对付人家。边检官接过护照一翻,都在有效期内,挑不出什么毛病,交钱吧,每人一刀。赵老板从衣袋里翻出40000K递进去说,就这么多了。见边检官还不罢休,就又从屁兜里掏出一叠百元一张的美钞示意,都是整的了。就这么着大家的护照统统盖章放行。
下面的麻烦就是赵老板的那个大电机,想到人家一路上的帮助,晓鹿热血一涌就号召大家帮忙往回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可是130公斤呀。尽管我看着有点肝颤,可领导发了话,咱总不能见了困难就当缩头乌龟。啥也别说,上吧。赵老板带着根抬电机的杠子,也就一米长,他抓着一头,我抓着另一头,远东在中间挤了个空帮着我。我们三人好不容易才把这个死沉死沉的铁疙瘩抬起来,一点点往前挪。走出十几米,远东就不行了,赶紧换晓鹿。晓鹿劲更小,她一上来我这边就沉得快抬不起来了,只好一狠心又叫远东上。最后还是我跟赵老板一人一头喊着口号:一二三,走。一二三,走。把电机抡回了国境线。这一百多米的回国路竟然是那么漫长,累得我元气大伤差点吐了血,直到回家还没缓过来。
过了边境线,赵老板朋友的小货车拉着我们走完了最后的一公里半,回到了中国边检大门,咱们这边是五点半下班。要是以前回国赶上边检下班,可以把护照押在那里人先进来在磨憨小镇住下,等第二天早晨上班再去办手续。现在开展了便民措施,每天加班到晚上九点半,只是要收加班费10元,让人感觉象是创收措施。要我看还不如把护照押在那里,明天起床后再来办手续,反正当晚也走不了。这就又额外出了点血,当然跟回国的喜悦相比,也就不值得一提了。
磨憨这座西南边陲小镇,今日的面貌已经跟我十几年前来时大相庭径。茅棚板房全不见了,连片的小楼拔地而起,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取代了往昔飞沙走石的黄土路,电信营业厅落地的门窗灯火通明。一个个新开张的旅馆双人标间才40元一间,几十个频道的电视节目看起来真过瘾。扔下背包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跑到对面的电信营业厅去打电话报平安,接着找了个饭馆去饕餮。吃饭间就听赵老板感慨地说:你们女人呀就是苦,挣了钱也不舍得花,吃喝都这么简单。其实不光男人不理解女人,女人也不理解男人。我也老在想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吃喝,都把自己吃得大腹便便,血脂高,血压高,血糖高,这有什么好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说起在老挝五年的生活,还有每日朝夕相处的老挝人,赵老板抛出了一句最有分量的话:我最羡慕他们的就是,老挝人民没有理想。只要中午吃饱了,晚饭没米下锅他都不急。“老挝人民没有理想”,我反复咀嚼着赵老板对老挝人最精辟的总结。
次日我们告别了边陲小镇,来到西双版纳州首府景洪。这是我第七次来到这里,昔日那浓浓的傣族风情早以淹没在日新月异的经济建设大潮中。这个曾经被我视为天堂的地方,如今再也不能令我魂牵梦萦。车轮滚滚,红尘嚣嚣,我担心有一天全世界的每个角落都被现代化覆盖,那时我们还能上哪里去寻找自己的精神家园。昨天我们在天堂般的老挝流连,今天我们从天堂无奈地回到了人间。
由于远东的摄录器材全部覆没,由于灰灰的元气已经大伤,两个老家伙原计划去元阳看梯田,去罗平赏油菜花,然后到昆明签证去缅甸的想法全都被扔到九霄云外。最终还是四个人一起从昆明坐上飞机,随着空中客车一声呼啸直插蓝天,把我们带上了最后的归程。
北京的一场大雪还未消融,走出侯机楼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凛冽的寒风,我裹紧那块红黑相间上面写满吴哥的水布,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城市。
天空中未曾留下一丝痕迹,却早有飞鸟匆匆掠过。时光流逝,逝者如斯。读别人的书,走自己的路。旅行结束了,生活还在继续…………。
在此,请允许我借用普希金诗集两个中译版本扉页上的那句话给此行的四人做简要的总结。
给两个小家伙:活得匆忙,急于感受。
给两个老家伙:活得匆忙,来不及感受。
并再次感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