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赶早车,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了,借着手电的一束微光开始收拾行囊。昨天喝酒聊天熬得太晚,忘记了结清房费,现在急着出发,黑咕隆咚的一时间没处找人。咱总不能不交钱一跺脚拔腿走人,那种缺德的事万万不能做,尤其是在国外,更不能给咱中国人丢脸。最后还是在我千呼万唤,东寻西找中叫出了睡眼松腥的旅馆老板娘,我把应付的美金数给她看。OK之后便拜拜走人。等我们到餐馆找到小老板,只见他把双手一摊说:“晚了,已经赶不上头班车了。”“怎么办?”“只有等下一班啦。”小老板语气轻松地说。我们掏出车票,小老板用笔在上面草草一划,把六点改成七点。vika 的票找不到了,就又给撕了一张。瞧,人家老挝人处理问题就这么简单,四个字:顺心所欲。
为了不耽误第二班车,我们催促小老板早点开船到对岸送我们上站。他被我们搅扰得不堪其烦,只好让大家上船。即将告别四千美岛,那种心情十分复杂,一半是对这人间天堂的无比眷恋,另一半是对未来旅程的殷切期待,我跟远东还比别人更多了一份劫后重生的感觉。那时,我眼里的一切事物都是美好的,即使是生活欺骗了你。
车站在河对岸不远处的一个集市边上,里面是转着圈的摊位,外面停着几辆排队待发的客运小卡车。车主帮我们把大包搬上车顶,时间尚早大家四散逛摊去找吃的。一个刚开门的店铺门口,老板挂出一袋法国长棍面包。我眼前一亮准备购买,等取下塑料袋一看,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蚂蚁。算了,早餐免了吧,反正也就一百多公里,3小时的路,到巴色再吃也不迟,还是趁人少先上车赶紧找个好座。我们五人在前面的座位坐定,不一会工夫一群提篓拎袋的男女老少就把车厢装满了。到点准时发车,一个小时一趟不发也不行,后面的车催着呢。
满载的车晃晃悠悠上路了,途中上的多下的少,车越来越挤,中间的板凳也坐满妇女儿童。我赶紧从包里摸出糖果,分发给几个小朋友。越走天越热,汽车中途停靠在一个村镇。路边的商贩蜂拥而上,手中举着一串串焦黄冒油的烤肉烤鱼。车上的老挝人不管大大小小,几乎人手几串。他们掏出自带的小竹篓,掀开盖抓出糯米饭就着烤肉大吃特吃。一时间眼前肉串飞舞,大呼小叫,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涂上一块油彩。远东赶紧掏出一卷卫生纸分给大大小小人手一张,这才免除了我们的躲闪之苦。
途径占巴塞时如果要去瓦普寺可以在那里下车,换乘摩托东南行8公里就到了。瓦普寺号称老挝的小吴哥,虽然规模比吴哥小多了,但其历史却比吴哥还早200多年。由于时间紧迫加上吴哥的审美疲劳,我们就把这个景点放弃了。从占巴塞到它的省会城市巴色,还有几十公里。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车程,终点停靠在巴色城外的一个车站,这里是个更大的市场。我们的大包被卸在暴土扬长的空地上,灼热的阳光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穿梭般的货车摩托来来往往,手搭凉棚举目四望,终于搜寻到一辆正往行李箱装东西的大客车。
在晓鹿的指示下,我们把大包背进大棚,在一个米粉摊前看堆等待,由她带着 vika 前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回来报告,那辆车晚上七点发车开往万象,票价7刀。这么大的巴色是老挝南部最大的城市,也是最大的交通中转站,怎么就只有一辆开往首都的车呢?正在疑惑时,梁心发话了:攻略上说,孟孔方向来的车不让进城,都停靠在城南郊外的小车站,这里离市区还有2公里。
一个身穿制服的妇女自告奋勇带我们去VIP车站,趁他们去找蹦蹦车时我赶紧喝了瓶冰镇可乐,又买了几个粽子带上。队伍中增加了块头十足的梁心,小蹦蹦的负担就大多了。不管怎么说,2公里的路栽栽歪歪一会也到了,挣了2刀费点劲也值。那个车站果真比较大,停车场上几辆大客车也很顺眼。大敞门的营业厅一字排开,把头一间就是VIP客车售票处。15刀的价格一分不能少,前面的座位也被预定一空。晓鹿认为价格高,人气旺必定物有所值,vika 嫌贵转去问其他两家公司,我们迟疑未决等待结果。中间那家车大人多,9刀最便宜。再过去那家是中国通利公司,11刀。因新开张,价格不上不下,登记买票的人很少。
最后因意见不能统一,只能各行其是。晓鹿和梁心选择了VIP,我和远东追随 vika 买了通利的票。通利那辆亮黄色车身的豪华大客就停在门前车场,从外观上我就喜欢上这辆崭新的大客,比一路上所坐过的车都好,还有什么不知足。两车都是晚上8点发车,大家约好到万象后在必经之路凯旋门广场集合。
此时离开车时间还太早,大家各自为战去打食。经通利公司员工的指点,我们三个在大市场的小摊上找到了便宜的米粉,3000K一碗,饭后就跟着一起在市场溜达看她们买工艺品。出门买东西的习惯在我这里早了成为遥远的历史,以前出门总是看见什么都喜欢,喜欢什么就买什么,结果一大堆东西背回家过一段时间就变成鸡肋,放着麻烦,扔了可惜。后来什么都不买了,省钱又轻松。喜欢什么就多看两眼,干吗非要据为己有呢。到了天命之年终于活明白了,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人生最宝贵的只有你的那点阅历。
两个小家伙自己行动去了,我和远东就去逛街。巴色虽然是老挝南部最大的城市,是老挝南部最重要的商埠,可是这里的人口只有2万多。整洁的街道两旁都是青葱的乔木和灌木,清净的店铺里整洁地摆着咖啡、鱼片等老挝特产。从这条小街向左一拐,不远就是主干道。路边矗立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建筑,门口的牌子上刻着:皇宫大酒店。旁边一所学校内,几个青年在玩藤球,展转腾挪的矫健身姿,精彩纷呈的拼杀搏弈把那轻盈的空心小球踢得上下翻飞,花样百出。还不时飞过一个会意的微笑,在四目相对间传递着友谊。
继续往东走,路旁飘来几片橘红色的袈裟,眼前出现几个小和尚。尾随着他们,我们从围墙的缺口钻进了寺院。小和尚并不腼腆,欣然同意跟我们合影留念。寺院临街的围墙内整齐地排列着纪念塔,每座塔里都埋藏着一个亡灵。能葬身在这清净无为的地方,或许有助于保持灵魂的安宁。
夕阳裹着昏黄的光晕在暮霭中缓缓下沉,我们原路返回边走边踅摸有什么能引起食欲的东西。一只小炉子上座着个大蒸锅,锅盖上摆着一只雪白的招牌包子。出门这么多天,还没吃过包子,甭管什么馅的,先来个尝尝。厨娘揭开锅盖,扇去蒸腾的热气,顺着我的指点,取出一只包子。接过包子我翻来覆去颠了几个个,没那么烫了,赶紧咬一口。哇塞,好吃,太香了,真乃天堂美味,人间难寻。精细的肉馅里还包着一块煮熟的鸭蛋黄,热腾腾的入口即化。转眼间三个包子下了肚,奉上3000K,心满意足回车站。
票房帘子后面的席子上又多出两个大包,我们抓紧时间就地一滚歪在自己的小包上闭目小憩。眯了一会儿,外面声音开始嘈杂,快发车了。怕夜车空调寒冷,我取出大包里的抓绒衣,把包送去装进行李箱。剪票上车后发现一共只有十余人车厢里很空,每个座椅背上都披着一条花格线毯,是给乘客预备夜间睡觉御寒的。8点汽车发动准时出发了,车上配备身穿制服的女服务员殷勤地为大家服务着,跑前跑后发瓶装水,发袋装糖。我到后面占了两个双人座,远东则横卧在最后一排独占五个座。
熬夜坐车的滋味很难过,座位多松快点能经常变换姿势还好将就,所以我还是喜欢人少的车。通往万象的公路是老挝的交通主干线,道路平坦车也不多。半路上停了几次上下客捎带休息,不管夜里几点车站都是灯火通明,各种食品小摊也多半在经营。在蒙蒙瞪瞪起起卧卧中,东方开始泛白,熹微中映出建筑轮廓也显得格外整齐。一贯头脑敏锐的 vika 预感万象快到了,赶紧问我要过地图,找司机指点着要求在凯旋门停车。我们这辆被别的公司诽谤为经常晚点的车,今天提前到达。5点正,我们已站在凯旋门华美的穹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