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已久的雨,在我们午餐的时候来临。雨丝构成的透明雨幕似给吴哥窟挂上了一幅帘子。远远望去,朦胧中的小吴哥份外神秘。坐在餐厅里,发现几乎无人的游区呈现出一派祥和。
和平的柬埔寨正通过旅游来改变发展自己。通往各个寺庙的道路,宽阔而平坦,茂密的树木整齐有序。整个遗迹区已建成一个游览区。游人如织,慕名而来的游客和修复工程齐头并驱。
吴哥服务区内的设施齐全。于是我们改变回市区午餐的计划。而宁愿在游览区里用餐、静坐休息。
在我们闲坐的时候,不时有当地的小孩拿着物品前来兜售。Amy搭讪了一下,呵呵,不得了了。那些手捧东西的男孩、女孩都围了上来,一口一句“hey ,madam”很真诚地盯着她。我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想起了我买下竹丝手镯的情景。
在BANTEAY KHEI外,为等待购物的Amy,我躲在一边的树荫下。一个眼睛大大、皮肤黝黑的小女孩走来,向我举起她手中的手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害羞却又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我喜欢手镯之类的装饰品,但她手中的东西实在粗糙,我根本不想买。我笑着摇头。她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你,眼神里流露出的恳求让我于心不忍。本能的要拒绝这桩买卖,但我拒绝不了她的眼神。寻思着给她一美元,却怕“欺负”了她。
最终,我的右手腕上多了10个竹丝编的手镯。
Amy,是个旅游时的购物狂。我好象轻易不在旅游点买东西。除非特别吸引人的。我不认为这是我挑剔。的确,在俗世中,我无法让自己一切随心所愿,那么在我个人的世界里,我要让自己事事如愿。哪怕一件不起眼的小东西。
午后的那场大雨,堆积起了厚厚的云层。无法在巴肯山见到落日了。有点失望。
乘车离开时,天空骤然现出一条彩虹。离得很近,好象伸手可挽于手臂。是弥补我几度不见落日的遗憾吗?我可真是幸运。彩虹比落日更难见呵!
车子在行进,随着方向的转换,我不断地扭头凝视彩虹。还是忍不住,我叫司机停下了车,跳出了车厢。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彩虹。虽无初见时的欢腾,但心中的喜悦持续许久许久……
对着彩虹,我许了个心愿。愿望不一定实现,可有机会说出来,是解脱,也是坦然。
谢谢彩虹,让我正视自己。
10月2日 再见亦是吴哥
暹粒,我们住在ORCHIDAE GH。设施一般,不过干净。我喜欢坐在庭院里长长的日式卧榻上用餐。
记起小时侯,老师要我们挺直腰板,身离桌面一拳。现在的我正是用这种方式坐着。当然盘着腿。
6:35分。等候早餐的间隙,我又在涂写了。柬埔寨和中国有一个小时的时差。
Amy躺在我身旁的吊床上,摇来晃去,嘴里在嘀咕着:真象是天堂,神仙也不过如此。
吴哥,最著名的巴农寺。有49个佛塔,196个微笑的佛面。与“高棉微笑”一样的佛面。
我走过经过长长的回廊,穿过无数的门楣,站在了微笑的阵营里。
他,高棉微笑离得是那么的近,几乎触手可及,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勇气举起手,去探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转身回头,他就在四处静静微笑。让你无法逃遁他的视线。
逃不过微笑,那么我就直面他。打消了不和微笑合影的念头,摆了个最标准的瑜伽动作,双手合揖,用最灿烂地笑容在微笑处留影。
哈哈,即便你再法力无边,但对着一个纯纯的胸无城府的笑容,也一定是无计可施了。
走在小道间,抬眼低头,微笑就处处映入你的眼帘。偶尔,还有个剃着光头、穿着白衣的老妇人突然窜出,向你招手,唤你进入她所处的塔内。惊吓之余,竟会感觉,微笑,似无形中有股力量,向你挤压过来。恍然中,我察觉我内心产生的情绪,我要离开微笑,离开这处处是微笑,让人无法回避的微笑之地。
巴农寺,最值得一睹的是围绕四周的的巨幅壁画。壁画保存比较完好,故事性强,人物丰富。有征战场面、有欢歌的娱乐场面、也有喜庆嫁娶、日常生活场面、更有甚者还有生育过程的场面。这些雕刻,用较为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人物的形象和场景。整幅整幅的壁画,形象生动,背景真实,详实地反映了当时的生活状态。
走出寺庙,回望巴农寺。凝重间的肃穆,让我产生距离感。遥遥地在心中对它说声“再见”。
为什么巴农寺会让我有距离感?我脑海里的疑问久散不去。细想,或许我一直从事着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有意、无意,即使要回避也无法回避的接触,使我熟知人心,也讨厌人心的复杂。简单如我,却能察人心,知险恶,于我来说是一种悲哀。
还原本质,俗世间的多变皆不是人心决定的吗?或许,在巴农寺里,我触摸到了俗世中的人心。所以,距离感产生了。
小吴哥,昔日的皇宫。磅礴的气势,显示出往日的辉煌。长无尽头的回廊,高高的神殿,透着威严,诉说着沧桑。
站在高耸的主殿下,我仰望几近笔直的阶梯。心中一阵胆怯。可那是离神最近的地方呀。把相机放进包里,咬咬牙,紧紧地抓住扶手,我上路了。
一步一步,我慢慢地往上爬。我知道,这刻我离神最近。
神殿高高,原是藏经阁。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墙上难得竟有几幅完整的仙女起舞的雕像。由于被拓次数的增加,仙女起舞的动人体态,在太阳的斜射下,泛着油光。
审美疲劳吧,看过几多寺庙,精致的,庞大的,恢弘的,此时的我,身在神殿中,只想找个地方坐下。
我选择了一个向阳的地方坐下,沉默。
背靠角形石柱,我问一旁同样无语的Amy,“还会再来这里吗?”
“不会”。
“很多人来了后都会说,我还会再来”。
“真的不来了,这里留给人的是伤心,是遗憾。”
“是啊,一个灿烂的国度消失了。”
“留给人的几乎是废墟了,一切全凭人的想象,太累了。”
也曾在各个寺庙里用手触摸门楣、抚摩雕像;也曾在banteay khei寺里模仿仙女曼妙的舞姿;也曾在圣剑寺里的一方天地里坐下,闭目遥想。
虽然,周达观在其近万字的文章里,对吴哥王朝鼎盛时期的描绘,使我明白,昔日吴哥王朝的繁荣,不亚于清明上河图中所展现的繁华景象。但一旦我身处实地后,我知道所有的想象力都苍白无力。一如此时。
久久无语。视线投向远处成群结队的游客,我不禁自问,他们看遗迹的心情是如何?仅仅是为自己的旅游地点加敲个印章吗?
小坐片刻,我四处闲逛。想不通为何有那么多的人将这里比为爱情的盛殿?如果爱情是悲凉中带着清冷,我宁愿不要它的降临。
要下去了,我瞥了一眼陡峭似是80度角的阶梯,一阵瘫软,蹲了下来。要知道,那些阶梯也残缺不全的呵。一时,我不知如何才能下去。Amy说,“再见了,你就呆着吧,有空我会看你来的”。我苦笑。
天空飘起细雨。无论如何我要自己下去的。那刻就是有人说,我可以背你下去。我想依我的性格,我也不会答应。即便是死,我还是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一旁的一个导游要下去了,他鼓励我说,没事,小心就好。我看着他说,你走在我下面。一声“OK”。我迈出了第一步。
终于,在他的鼓励下,亦步亦趋,我回到了地面。深深作揖,谢过素不相识的导游。
有时候,我们不能坚持的原因,就是因为缺少压力和勇气的缘故吧。
一旁有个马来人说,我从天堂回到了人间了。天堂?多好的比喻。是呀,我要离开天堂、离开神了,当然会茫然无主喽。
倒退着慢慢走出王宫,看着因《古墓丽影》而更深入人心的王宫。想到它的主人,无论如何他不会料到,他曾经的领地,正被人游览,并载入历史的史册。
巴肯山,书载是个看日落、日出的绝佳点。也怀着虔诚地心去迎日出、候日落。每一次都因雨的打扰而未能如愿。
17:15分,我坐在巴肯山山顶的石块上写着散记。我要诚心再等一次。看见了吴哥王宫的五个著名的尖塔,看见了雷闪。依然没有看到日落。
日落意味着结束,看不见它就意味着继续。我愿以长长的等待过程,去迎接耀眼的日落。
10月3日
再一次,我走进了达布隆寺。迎面遇到一对夫妻正走出来。
清晨的达布隆寺,与前次来游人如织的景象完全不同。整个寺里似乎只有我们。
前次来的时候,听到导游对他的游客说,来,站在树下与大自然约会。当时我不解其意。于是,我再次前来。
站在入口处的树下,闭目。我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是谁在敲击树叶,发出如此清晰地声音。似是雨滴拍打窗台,又似是我自己的心跳。
那是自然的声音呵,在向你道早安!在向你揭示收住心神,撇开杂念,你会得到更多……
清净的达布隆寺,有种别样的安详。我徜徉其中,静静地没有任何思绪。这刻,我觉得起个大早,赶来这里是一个明智的决定。Amy说,没有人的景地总是感觉好的。
我讨厌,一批批的日本游人,冷漠且喧哗。有他们的地方就有噪音。即便他们后来,仍会肆无忌惮地挡在你的面前。我不否认国人也会这样,可是在柬埔寨,他们就具代表性了。始终,我欣赏欧美人的礼貌和微笑。有礼有节。面对他们,我愿意发自内心地对他们点头微笑,道一声好。
微笑是行走在路上最好的语言。它通行整个地球,甚至是宇宙。
此行,我还有个发现,寺内那些丝棉树的叶子是绿色的,落到地上,叶子变银色。泛着银光,呈现出金属的光芒。
又一次踏入回音室,正方的空间只有我一个人。举起右手,在左胸前轻拍了二下,胸腔的共鸣在室内回响,明亮、清澈。让我确信自己是个善良之人。
自欺欺人了吧?其实善良,在不同人的眼里,自有不同的标准。
太阳升起,丝丝缕缕地金线透过树隙照了进来。光与影的结合,构成了达布隆寺的另一幅画面。
早晨的阳光不热,温温地,软软地。看着众多的树洞,我一时语塞。
说出来,埋藏了。就真的能放下了吗?
万籁寂静的自然空间里,只有二只小鸟鸣叫着从我眼前飞过……
女王宫是整个遗迹区里保存最好,规模最小的一座寺庙。它与整个遗迹区内的所有建筑风格迥异。其建筑除了年代的自然损毁外,几乎没有遭到破坏。
赫红的建筑,小巧的宫殿,精美的雕刻,让人惊叹之余连呼绝美。宫内的建筑都很矮小。导游说,每座塔里供奉的都是神,哈腰低头进门,让人未进庙门,先在行为上体现尊重和虔诚。
神也在乎这些?
怎么办?昨我从南门进入吴哥的时候,经过众神搅海的雕像时,我调皮地将身体躲在一个缺失头部的神身后,露出自己的头部。对Amy说,我排第一,我要指挥众神。于是,就有了一张以我为首指挥众神搅海的照片。一旁的香港同胞看后连说这个创意好。
殊不知,已冒天下之大不讳了呢。
出了女王宫,我们还游览了一些其它寺庙。由于风格相同,所以没有很仔细地要去记住它们的名字。只是,我清楚地记得,每一次在爬高高的塔楼时,我总是一鼓作气迅速的到了最高处。以致Amy笑我“史无前例嘛”。
“当然,离神近了呀”每一次我都理直气壮的回她。
我想,每个人都非常乐意走近自己的神。即使没有,也乐意相信,神不会遗漏我。
当然,每个人都可以是自己的神;而身边的每个人在那一个阶段、那一个过程、那一个瞬间都可以成为自己的神。
我想我的快乐,在于我能够适时的发现从我身边经过的神,且留住神。 哪怕海角与天涯。
我们门票上的洞已满三个,要离开这里了,离开吴哥了。
每一次进出吴哥,不可避免地要与“高棉微笑”相遇。今天也不例外。远远地看着他,忍不住对Amy说:“我不喜欢他”。
“太阴了,喜欢他的人一定神经有毛病”。
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