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告诉你,我是多么喜欢高棉微笑。那216张巨大的脸,是那么神奇。我觉得我无论怎么描述,都无法说出那种感受,那怎么办呢?除非你也来到柬埔寨,除非你也站在那216张脸孔中。
可是你不能来,那么还是让我来说吧,尽管说不尽,总好过不说。那一片逃不脱的注视,那一片充满微笑、喜悦、微嗔、苛责、冷笑的表情,仿佛人间种种,都汇在一处,可是慢着,这里没有哭泣。于是,我收回我的话,我仍然认为,这里是高棉微笑的脸,他们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平和喜乐。
说起它的背景,那比吴哥寺要晚一些。高棉微笑在巴戎寺(Bayon),它建于12世纪末期到13世纪早期,资料上说,建筑风格是巴戎风格,我笑起来,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说:我很newnew风格。当然这是玩笑,你笑一笑就过了,翻新一页。
巴戎寺是文武百官朝见国王的地方,除了吴哥寺,大概这里的游客是最多的吧。那些四面佛的笑容,一直被人们猜测。这里有54座四面佛塔,那么,就是216张笑脸,每一张脸都很大,有4米高。
有人说,这些脸是当时的国王查耶跋摩七世的脸,可是,并没有这样的一个记载,于是,只是传说,传说,便没有板上钉钉的力道。
而且,这些微笑的脸其实是有差别的,乍看一样,仔细看,却也知道各有不同,其间有很微妙的差别,可是又相似到极处。
那些宽宽的额头,长长的耳朵,大大的嘴巴,微微的笑意,让我联想起了蒙那丽莎,都是神秘、众说纷纭、没有定论,却又永远能够勾起人们的猜测与想象。
巴戎寺不是看日出的好地方,所以离开吴哥寺以后,我才来到这里,一到这里,我就欢欣莫名,真的非常非常兴奋,我置身其中,觉得如同走在历史里,如此微妙。那些石头,那些有生命的石头,他们仿佛一直在注视着来往的游人,是不是时间赋予了他们生命?是不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也会轻声交谈,用我们完全陌生的高棉微笑特有的语言?但我毕竟不再是小女孩,我已经没有8岁、12岁这等美妙的年龄,所以我没法幻想出一个《潘神的迷宫》这样臆想中的故事。
上午的巴戎寺,有很多人,空间已经狭小,就更显得拥挤。后来,虽然都说这里不是看日落的地方,但我还是在下午来了,我对开摩托的小伙子说:我要下午还要到巴戎寺,我要看日落。
其实日落没什么好看,动人的是日落前那段时光的宁静。黄昏前的巴戎寺,我流连很久。看着比上午少的游客渐渐散去,我一个人,支起三角架,给自己拍了一些照片。偶尔有老外看到我把相机设置好时间,小跑过去,就呵呵笑着,他们多半都是年长者,东方人又显得比较年轻,所以我坦然冒充着小女孩。我自己拍了很多伸胳膊扔腿及龇牙咧嘴的照片,这一组,是我在柬埔寨最喜欢的。因为在我心里,那个背景魅力非凡、无景能敌。
我不禁又在心中暗暗思量:它们是怎么建造的?为什么要建这54尊四面佛?它们那么巨大,那么生动,天地之间,这一种无穷无尽的美,形成一种独特的氛围。我在那么多大大的面孔之间游弋,任何魔幻电影都拍不出这样惊心动魄的感觉吧,就如很多人生比电影更戏剧化,此刻我眼中所见,也超越了艺术创作的震撼与奇妙。
当夜色涌动,我不得不再次离开,我轻轻嘀咕着,不记得说了什么,似乎是“我要走了,我会记得你们”之类的话吧,现在看,傻傻的,在当时,却是很认真,也很自然的。
我在摩托车上依然回头望,我想,那一瞬间,是我记忆里的人生定格之一吧。
晚上,和GRACE去老市场散步,我要吃中国菜,于是去了北京饺子馆。一口气吃了五个韭菜合子,三个大蒸饺,一盘炒四季豆,终于不饿了。那个老板是个胖胖的北京男人,他说他已经来这里五年以上了,学会了当地的语言,也习惯了当地的生活。
告别,休息,我和年初到过这里的GRACE说,高棉微笑真美,我太太太太太太太喜欢了。她说,当然,那就是很美。
其实我没告诉GRACE,在我心里,我真的觉得,那一张张高棉微笑的脸,是活生生的,有生命的,只是我们无法知道他们的喜怒哀乐。它们见过了沧桑变故,想来已经用一种平和的心态和表情,面对世间一切了。那张我触摸过的脸,会不会记得并同旁人说起:2006年11月,有一个我,带着同样微笑的表情,曾经来过?
2007年7月26日 newnew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