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柬游——他们（一）

最近在看安东尼奥尼的《中国》，这个中国是个非常特殊的历史时期的中国，安东尼奥尼扛着摄像机招摇于中国大街小巷时，我还在娘肚子里呢。应该说这个中国对于他是完全的新鲜，对于我起的作用应是印证，印证了家里的老照片印证了《孔雀》等一系列反应那个时代作品的真实性。一切对于他都是新奇的，他可以用接近一分钟来拍一个存放站里自行车的阵容，可以不厌其烦地拍摄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所有的人见到外国人时的种种反应。 片子真的很长，再加上真的没有整块时间，现在只磨磨蹭蹭看了一张碟，但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对这个请来为西方人介绍中国现状的的大导演拍出来的片子要强烈批判了。安东尼奥尼非常珍惜这个封闭的国度为他开启的这扇虚掩的大门，他用一切机会来发现，正如吕贝松所说，每一个镜头都是在地球上开启的一扇窗，他的摄像机就是他的眼睛，他的影片就是讲述他发现的故事，他的每一个镜头都是打开了世界认识中国的一扇窗。他拍摄人们的眼神，人们的穿着；拍他们沉思，拍他们写生；拍摄别人让他们拍的，也强行拍摄别人不让他们拍的，他以一个热爱中国的旁观者的角度告诉世界中国有多么穷正在发生的一切多么的匪夷所思，中国人又是多么善良含蓄与包容。他来到故宫，他说：我们不是来看故宫的，我们对人感兴趣。 这句话响当当地锤在我的心上，仿佛我这些年的行走就在等着这句话来总结。 常常有人问，越南好玩吗？为什么你会再进入越南，你怎么会想到去朝鲜？柬埔寨除了吴哥还有什么？ 说句实话，柬埔寨很穷，朝鲜很神秘，越南无论是山还是海，绝对没有中国的美丽。但我还是走了进去，因为我在不断的发现“他们”。 他们（一）——三轮车夫 在越南和柬埔寨行走，一定离不开三轮车，带摩托马达的被称为“突突”（tuktuk）。走了一趟之后才发现，其实各处的三轮车还真是有所不同，越南的主要是人力的，而柬埔寨的主要是突突，如果是妹尾，一定会非常好奇地拉出画板，为我的文化卷添上生动的一页。各地的车夫也各具千秋，在吴哥碰到一个意大利先生，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淳朴的人就是老挝人，柬埔寨的也不错，这几个国家里越南的不太老实，虽然我没去过老挝，在柬埔寨处处遇到骗子，但对于其后半句还是认同的，越南的三轮车夫确实不太可爱。 河内的三轮车价钱死贵死贵，讲了价人民币二十五元两辆车从旧城区拉到文庙，出租车才三个美金，可恶的是这厮竟然不想找钱就跑，第二站顺化的三轮车夫更可恶，油滑得很不说，满嘴用中文叫着“我爱你”，最卑鄙的是最后三辆车的钱一个人拿了就跑，另两个还缠着我们要，最后在边境朱笃的三轮车很特别，后面的靠背几乎没有，是平的，半夜三更想拉我们逛朱笃夜景，朱笃亮灯的地方不过横二百米竖二百米，谁跟他去！听说我们是从中国来的，就开始比划起中国功夫，说是从DVD里学来的，然后一路追我们到吃饭的地方，等着我们把饭吃完了，还充满耐心地做他的推销工作表演他的中国功夫。 柬埔寨遇到的大骗子之一就是一个突突司机，此人专文来表，此处说说让我们怀念至今的三位突突司机。 一、Mr Path 这个名字写在他的车上。我怒气冲冲地炒掉大骗子的鱿鱼之后，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是否来得及找到一辆车拉我们去看吴哥寺的日出，正在我前不知去路，后断了来路的时候，老帕斯从天而降，笑嘻嘻地站在我的前面，很快谈妥价钱，我们飞身上车，恨不得他带我们飞到吴哥窟，老帕斯却不紧不慢地把写有他号码的背心穿上，给我们看他车里的地图，看他车上的编号，以表示他是正规军，他会提供profesional的服务，看着天空越发白了起来，我们急得直跳脚。但proffesional的老帕斯果然在太阳跳出地平线之前把我们送到了吴哥，让我们及时领略到金色吴哥的魅力。老帕斯服务的态度是没的说，指哪儿打哪儿，毫不含糊，拉着我们几个黑灯瞎火地买水果毫无怨言，他蹲在地上看着我们买水果，告诉我，这些水果都是泰国出的，非常贵，我们不好意思地把水果分给他一些，送他两块蛋糕，他都放到口袋里，估计是带回家和孩子一起分享。 在聊天中，我们知道他有五个孩子，生活压力很大，最大的女儿在暹粒读大学，学费很贵，提起来他又是觉得骄傲又是感到不堪重负的无奈，可惜我的英文实在很不怎么样，没法细致地了解更多的他的家庭他的生活，晚上他拉我们回去的路上，我们看到了奇特的一景，在马路两旁有许多柬埔寨人席地而坐，老帕斯介绍说暹粒人晚上都会到这里全家聚餐或者和朋友聚会，“Mr,Path,please wait for a while,I want to see and I like to see the happy people!”老帕斯于是掉头带我们走进了这些幸福的人们，“Where is your family?”“昨天我们全家到这儿来了，今天因为我还没回家，所以就不出来了”老帕斯腼腆地笑。 其实，要不是对柬埔寨食物实在没有好奇心和兴趣，真的很想加入他们的队伍，加入老帕斯第二天的家宴。 二天很快过去，在old market和他分手之后，知道这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老帕斯还经常出现在我们的话题中： 什么是臭鱼酱：哦！！知道了，就是吃饭时老帕斯要的那份东西！ 这条纱笼怎么样？这怎么围啊，这不是老帕斯脖子上用来擦汗的吗？ …… 不知道老帕斯有没有时常打打喷嚏。 二、小Sam 我至今难忘的八月五日晚上柬埔寨时间八点整北京时间九点正，我不得不走下楼去找另一家Guest House，不明方向，只能凭着感觉。一下楼，就被一群像狼一样的突突围住，其中包括那个出现在“五月盛放”里的中国人（一切标记都符合，瘦小，啰嗦，会讲广州话，令人讨厌），十多分钟过去了，根本没办法找到一辆合适的车，看上去老实的车夫不懂英文，懂英文地一个个看上去就是狡诈无比，开价高得离奇，还夹杂着那个老头轮着用中文、广州话、潮汕话骂我……但我还必须要在这个没有路灯没有公共汽车没有出租车的金边找到一辆突突车！ 在围攻中，我找到了突围的方向，马路对面一对夫妻正下车，我马上冲了过去，对那位Lady讲述了我的困境，并打听这个司机是否可靠，那位高挑美丽的女士向我保证，这是个诚实的人，他们用了他一天，“Now we are friends,You can trust him.”司机看上去很小，瘦小的脸庞清澈的眼睛，我马上向这个小司机询问价钱，“You must know where I can find the guest house near the Royal Palace,Please help me!"他给了我令我惊喜的三趟四美元，要知道，前面那群狼开价就是半小时五美元。那位女士在我跳上车时祝我好运，我感激的说：遇到你们就是我的好运！ 诚实的小萨姆带我们找了几家终于敲定了当晚一家第二天另一家，细心的小萨姆在我们走出酒店时帮我们拿了酒店的卡片，勤劳的小萨姆又帮我们从三楼把死沉死沉的大箱子扛了下来，专业的小萨姆提醒我们坐在车上把包背好，因为有的摩托车会抢东西…… 真是无可挑剔的小萨姆！其实…… 到了这家酒店已经是北京时间十一点了，萨姆在门口叫住我，告诉我他家就在这附近，他明天早上可以来接我们。我此时已经非常非常疲惫！很想和他说明天的事情我什么都没想过，我现在就想睡觉，那两位大姐还在等着我check in！此时发现了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口吃！他也看出我着急，他一急说话就更口吃，他又急于拉这笔生意，起初我还很有礼貌很有耐心地等他说完，但后来发现我为他留的的耐心实在已经不多！于是我几乎根本听不清他讲什么！于是我把最后的耐心都挤到脸上化作僵硬的笑容，约他明天早上八点再谈。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一出现在楼下，他便闪到我眼前。金边本不大，根本无需用三轮车，所以和他商量用他两段时间，一是帮我们再搬一次家，二是下午把我们送到中央市场，他很失望但也很快释然了。 等人的时候，和他聊起来，还和妈妈一起住，为什么没结婚呢？他尴尬地做了个数钞票的动作，一大姐说，估计口吃也是一个原因。 坐他的车看见他的外套已经磨破了，很想为他做点儿什么，也许我们接受他的劳动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说好了下午二点酒店门口见，但下午我们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那群狡猾的司机中怎么也没找到那张瘦小的诚实的脸。 分手仅几个小时，小萨姆没事吧？ 三、blos 从中央市场出来，伸手就抓住一辆突突，缘分有时候就是这样到来的，这边厢本来不给突突停车，我们讲价钱几乎就是边追着车边跳上车边讲的。 说好了一块半美元到皇宫附近我们的住所，但临时有改变主意，决定还是到俄罗斯市场一趟，距离要远一倍，到了地方，竟然还收一块半。 我突发奇想：“May I trust you?” 司机正色回答：“Yes?” 我把酒店的卡片给他，问他从酒店到飞机场多少钱，他开价五美元。 于是我知道，他一定是个诚实的司机！在此之前，从酒店到突突车司机开的价钱从十二元到七元什么都有，个个都极力渲染机场很远很远，我就一直不信，金边能有多大，机场再远能远到哪儿去？ 再商量：四元？ OK! 于是在卡片上标上早上六点四美元，郑重地交到他手里，并和他以最庄重的外交礼仪握手，就差签上两个人的名字，然后一方一份，存档立案了。其实彼此还是留了名字，他把blos签在我的书上。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我们就准备check out，我跑到门口喊了几嗓子blos!blos!没有回音。 六点钟一过，一辆突突从门口一闪而过，大姐眼尖：好像是他！ 我喊着blos跑出去，他正帮三个北京人往车上装行李，看到我，赶紧又卸行李！他们也是三个，你们也是三个，搞错了！ 我们突到了机场（真想不到，这世界上有坐突突车可以直接到门口的机场！），一个一路一直碰到的广州姑娘坐着机场突突也过来了，我们的blos的车比机场突突还便宜一块钱，好感动好得意啊！ 于是我把剩下的药都送给blos，一一说明用法，最后在他转身之际，喊了一声：两年之后就不能再吃了！ 他回答我：Maybe！ 啥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