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棉的微笑

用一个半月的时间游历了越南、柬埔寨、老挝，觉得时间远远不够，特别是柬埔寨。喜欢这个国土面积只有18万平方公里、自然景色平平的小小国度，除了因为他们所拥有的璀璨的古高棉艺术，最主要的就是高棉人那平和、朴实而略带腼腆的微笑。

柬埔寨1999年才彻底从连年的战争苦难中走出来，这一点从其落后的经济和众多百姓的贫困生活上可以看出来，但是，你却决不可能从高棉人的脸上看出来。我相信他们并不是忘记了昨日的伤痛，而只是将它们埋在心底，以微笑来面对生活。就凭这份平和的心态，这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民族！


越柬边境

之前在网上看驴友的攻略和游记，大都对柬埔寨移民官的腐败行径极力描述，而入境前又已在越南一方领略了一番，走到柬方的入境窗口时便理所当然地抱着敌意，但移民官并没有开口索要“小费”，反而对我的冷脸报以友善的微笑。填入境表时没注意，把出境栏也填了，递进去的时候边对他说“我不该填这边吧？”边想要是需要重填人家可是有理由跟我要钱了，没想到他仍然微笑着，“No problem！”，反而让我觉得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从西贡到金边搭的是越南一家旅行公司的班车，服务很差，跟车的女孩在到达出境处后跟我们说了一句要换车，让我们把行李都拿下来，指了一下移民局办理手续的窗口，之后就再没了踪影。越方的出境处到柬方的入境处倒是很好走，但办完手续到了柬方的停车场，就不好办了。因为要换乘的车都是各越南旅行公司在柬埔寨的合作伙伴的，越南这边不说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哪一家是它的伙伴。见我背着大包东瞅西看，一个柬埔寨小伙子（他是来接另外一家公司的车的）主动走上前来帮忙，他看了我的票，告诉我哪家公司是这票上公司在柬的合作伙伴，又帮我找到了司机确认。等到同车的老外们来了，便不用再像我这般迷茫了。


金边

住在Boeng Kak湖边，本来住宿环境就惬意，又每日面对旅店服务员年轻而淳朴的笑脸，竟然一住就是三天。很多人说金边治安很差，我却怎么也没找到事实。晚上在大街小巷溜达，甚至没有人注意我，更甭提抢劫、枪击了。虽然会有摩的司机招呼你，但只要微笑着谢绝，他们决不会追上来纠缠，而是在你身后喊一声“Good night！”或者“Happy new year！”（我在金边的时候正值新年），让你觉得很愉快。

旅店里有个摩的司机，17岁。没事的时候喜欢跟住在这里的各国旅行者聊天，他笑起来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一排小虎牙，很可爱。他正在学习英语，并且准备再练三个月后就开始学日语和韩语，这样他就可以更好地为旅行者服务——他想做一个能够导游的司机。我问他有没有打算学中文，他憨憨地笑，“中文太难了，而且，来这里旅行的中国人很少”（当然是说自助游客）。

我喜欢在金边随意游走的感觉，所有的人，哪怕只会几句英语或者是一句中文，都会努力地和我交流，特别是寺庙里的和尚，都很热情（各个年轻活泼哈哈），关了门的大殿也会特意找来钥匙打开让我参观。在外面溜达一天有点累，叫辆摩的回旅店，司机是农业部的职员，下班拉活儿赚点外块。开价2000R，还到1500。路上我想起还要去邮局，他二话没说就拐了弯。我在邮局里挑了好久的明信片，出来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到了旅店，他并不多要，当然我还是给了他2000。

后来从巴特望回到金边，又去湖边的网吧打电话，店主家的小伙子算错了钱，多找了1000R。返回去退给他，他还是一脸的微笑，并不因为我来退钱而诧异或喜悦，只是努力地用刚在华文学校学到的蹩脚中文说了一句：你真是好心。


暹粒

吴哥三天的参观我坐的是一个小伙子的摩的。天气很热，所以我买冰镇饮料的时候给他也买了一瓶，不料第二天他又买了一瓶给我！这种事情发生在知名旅游区内，于我还是第一次。

跟小伙子谈价钱的时候，我忘了第三天去女王庙那些地方因距离较远而价格也应当不同，只说每天6美金并定了三天的路线。第二天结束参观回到市里，他问我回旅馆之前有没有时间坐一坐，我有点莫名其妙，就选了处比较安静的街心花园停下了。在长椅上坐下，他却不语。我问他有什么事要说，他起身去摘了几朵花（不晓得暹粒是否有摘花罚款的规定？），回来递给我说，给你的。见我接过花笑了，他才嗫嚅着，明天，你去女王庙？我说是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他继续着比白天给我介绍吴哥时低了八度的声音，那几个庙很远，呃，很远。我当时可能是因为看了一整天的石殿石雕石像有点累，脑子木了，愣愣地问道，我知道那几个庙远，怎么了？他还是不好意思提价格的问题，而是用更低的声音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我喜欢带你去，没关系的…… 我这才突然意识到是钱的问题。在越南坐摩托车被黑习惯了，哪里想得到这个高棉小伙儿为价钱开口竟是如此的困难。赶忙说好加钱的事情，小伙子也不言谢，还是一脸腼腆的笑，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没关系的……


巴特望

巴特望与金边和暹粒不同，几乎没怎么经过旅游开发。作为柬埔寨第二大城市，其建设程度仅相当于青海高原上的一个镇子。巴特望市郊也有与吴哥同时期的古高棉艺术遗迹，但由于从未修葺过，它们给人的是一种与吴哥完全不同的感觉。近千年的自然侵蚀和人为破坏使你很难看到精美的东西，只能透过破败的断壁残垣和模糊的雕刻痕迹去揣摩当年的风貌，感叹历史的真实与变迁……

吃了早饭出门，随意走进一家寺庙。热情而略带羞涩的和尚们围上来，在八九点钟的柔和阳光下跟我聊起来。看着一张张笑脸，我一下子就想到吴哥Bayon那些石砌的巨大面庞，想来高棉民族自古以来就一直是这样笑对世间云卷云开的吧！这几个和尚都是开班教英语的，有一定的功底，终于让我有与当地人而非西方驴子聊得深入一点的机会了。柬埔寨，东南亚，中国汉地佛教，历史，文化…… 聊到十点钟，他们要吃饭了。这天是和尚们一年一次享受免费大餐的日子。他们邀我同去，我知道他们的邀请与青海西藏云南等地出家人的邀请是同样真诚的，但是我没有采取在中国西部惯常的做法——让吃就吃还大吃特吃，而是谢绝了，因为这里的和尚是不能接触女性的，倘若我真的跟着人家走进饭堂，会给他们带来麻烦。与他们分手在寺里各处转了转，遇到吃过饭的另一拨和尚，又聊。因为答应了先前聊天的一个和尚中午去给他的英语班做嘉宾，12点多便起身告辞。先去看了看各位和尚老师讲课。真可谓八仙过海，什么样的教室、什么样的教材和授课方式都有。一个年轻和尚见我在旁边“观摩”，红了脸说，我讲不好，把这些东西翻译成高棉语对我来说很困难…… 最后当然是信守承诺，到那个邀请我的班去客串了45分钟的口语教师。班里学生不多，但他们的微笑因着腼腆而一个比一个可爱。那个在夜校学美术的小伙子甚至每跟我说一句话就会脸红一次…… 出得庙门，已是下午两点，这才发现自己竟在这个叫做Wat Peapahd的小小寺庙里待了6个小时！

顺便说一句，由于巴特望旅游开发程度小，旅游者少，这里的人们还没有学会一见外国人便将商品价格加倍。在炎炎烈日下来碗柬式刨冰只需300R（6角人民币），然后就可以在老太太慈祥的注视下享受那一丝凉意悠悠地从嘴边划进心底…… 一大盘美味的鸡肉套饭配上小菜和蔬菜汤，1500R。在暹粒，1000R只能买到一个普通长面包，而在这里，1000R的早餐包括一个长面包＋3个大大的炸藕合＋2块豆沙炸糕，撑得我几乎想休息一天。


桔井

桔井拥有我在柬埔寨见到过的最美的自然风景。这个小镇，西边是我见过的最清的湄公河（当然还是不可能很清），东边是炊烟袅袅的村庄，镇上是蓝天白云下漂亮的黄色欧式小楼…… 信步走进村庄，那些天真质朴的儿童就像南疆可爱的维族孩子，每当看到相机显示屏里自己的图象，羞涩的微笑转瞬间就会变成烂漫的大笑。桔井的天虽然没有高原那样蓝，但有大朵的云，还有典型的柬埔寨小屋点缀在片片农田上，以及更多更多的微笑。恍惚间，我有种回到西部高原小镇的感觉，立刻不由自主地爱上了这个地方……

去看淡水海豚，抱着让同胞赚点钱的心态没有按习惯自己去街上找而是让旅店老板（华人）给找的摩托车，结果司机除了“XX Dollars”之外一句英文都不会说。到了船埠，也没有人会讲英语。最后，我和船夫不得不通过用树枝在地上画画这种方式来沟通。但是上船之后，瘦小的中年船夫每当看到海豚出现都会兴奋地打手势让我赶快看，嘴里高兴地大叫着“Dolphin！”“Yeah, yeah！”他每天几趟载游客看海豚，肯定早已对它们不感兴趣，但我看得出他的兴奋是真诚的——他是为我能看到海豚而兴奋。这就是朴实的高棉人。


上丁

上丁其实只是匆匆一过。正好同船从桔井过来的人中有8个老外也是要当天去老挝的，遂与他们组成五国联军一起包船直奔边境。但就是这匆匆一过，仍然少不了柬埔寨人的微笑……


这篇杂记是2月底开始写的，拖到今天，已经找不到原本的思路了。只是有一点没变——我游走世界的计划才刚刚开始，也许尚无资格发言，但——我猜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哪个国家的人民会有比高棉人民更平和、更朴实、更发自内心的微笑了吧？他们的微笑是我见过的最shy的微笑，但同时，也是最shiny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