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哥漫记（5）

2005年1月19日，晴，暹粒第四日
这里的阳光似乎永远都不完，一早出门发现那些植物已经被照得发亮。我跟Linda穿上在上海都不曾尝试的性感衣服，招摇在暹粒的大街上，接受所有投来的注目礼。“Good morning, ladies!”有两个老外从别家的GH出来，一见我们就打招呼。这种热情的招呼会让人一整天都陶醉在愉悦里，同时自己也会变得轻松平和起来。马上，Linda见到正面走来的老外就对人家大声说“Hi”，对方也很潇洒地Hi了一声。于是，新的一天被激活。
我问Linda：“你在上海会这样吗？”“当然不会咯！人家当我花痴来！还是上了年纪的。因为这里的人纯朴开朗，所以我被带动了呀。在上海，即使有个男人要看你也是偷偷摸摸回头看，在这里人家觉得你好看就对你说beautiful lady，多单纯多直截了当啊。大家的感觉都很好。”
忽然没了Nan的Tuktuk坐，倒有点不习惯了。我们在路口找了辆车，那人开价one dollar，扔了他一句too expensive，转身要走。他追着我们问：“Lady, you say how much?”一听他松了口，我马上说“2000 Riels”，那人立刻就“OK”。Linda这才插上话：“小姐，你也太快了点吧，攻略上说了暹粒市区无论到哪1000瑞尔就可以搞定的，你看，多花钱了不是？”
“你早说呀！那，我们再找一辆吧。”
“算了，你都跟人家谈好价钱了，也不差这2块钱人民币。上车！”
沿着Siem Reap River向北，感觉像是暹粒的“上城区”。这里有好几家四五星级的宾馆，主体都不高，富有柬埔寨特色的檐角和尖顶与现代风格的建筑物相得益彰。白色的楼房是当地的偏爱，在我们的城市里或许太过苍白，而这里，在满眼绿色和枚红色的强烈对比下，白色是再风情不过的了。
显然，暹粒的发展速度是惊人的，最新版的LP在暹粒市区部分的介绍也太简单，很多有意思的地方都没有收录。不过，找了本免费发放的Siem Reap Tour Book和3D暹粒地图，我们就能好好逛了。
先去FCC（一个为旅游者提供服务的全国连锁店），因为前三天一直路过，被它摩登的外观吸引。如果把旧市场比作襄阳路，那么这里可以算是陕西南路长乐路上的特色小店。着传统服装的店员小姐非常温柔友善，绝对不会让人感到过分热情或者势利。柬埔寨丝绸布艺摆设和服装是主要销售的货品，一般在60-100美金。我们尽情看，看满足了再去另一家，小姐一样礼貌地道别。接着，又去了两家算是比较正宗的旅游纪念品店，有点像我们的友谊商店。大概时间尚早，我们成了唯一的顾客，又被人家当做日本来的。这里的东西稍精致，我跟Linda还是偏爱旧市场自在的氛围和淘东西的乐趣。

几个月前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介绍柬埔寨蝴蝶园的新闻，当时根本没想过会到柬埔寨来。这次来，我就想好了一定要找到它。昨晚还在地图上圈好了Cambodia Butterfly Garden的标志，看到宣传广告上很人性的话：Open：9:00 – our butterflies go to sleep。现在是11:00，蝴蝶也该醒了吧。
费了点周折到实际离旧市场很近的蝴蝶园，因为TukTuk司机捣浆糊，自说自话把我们带向机场方向的另一个蝴蝶园，幸亏Linda方向感极强，及时阻止他继续前进。给他看地图，指着标志说：here！这老兄还是不辨方向。我跟Linda只能摇头，随他绕远路，反正价钱是事先谈好的。原来这里也有“崇民的哥”噢！
通往蝴蝶园的小径完全被树藤遮蔽曲折深幽，一下子把外面热哄哄的世界挡住了。掀开门帘，我跟Linda都叫起来“噢，哈灵！”还没等我们环顾四周，一位西方老人跟我们打招呼，他用非常清晰的英文慢条斯理地介绍属于他的蝴蝶园。原来老人来自英国，在柬6年，在暹粒经营这个园子3年。为了防止蝴蝶飞走，露天的园子整个罩在网中，精心设计的布局玲珑小巧，充满趣味。这里种植着各种热带花卉果树，池塘里养着锦鲤，只是好像不见蝴蝶的踪影。老人有点抱歉地告诉我们，由于前段日子暹粒气温较低，很多蝶蛹冻死了，所以现在看到的蝴蝶很少。但是如果我们希望看到更多的蝴蝶，可以12点后再来，因为他雇的当地小孩会送来从野外抓到的蝴蝶，有四、五百只之多。我们决定要一看究竟，相约到时再来。
在旧市场里很容易打发掉半个钟头，再次返回蝴蝶园。十来个柬埔寨小孩等在小径上，每人提了个篮子外面罩着纱网，仔细看，里面全是蝴蝶！开始清点蝴蝶，像交家庭作业一样。先数大的，大蝴蝶就那么几只，被小孩子捏在手里，一展开，有大人手掌那么大，从耳边飞过还有声响。然后开始统计篮子里的，小孩排队递上自己的篮子，我们开始还纳闷，这么一篮子怎么数。原来掀开纱网一角，那老头伸手到篮子里把蝴蝶赶出来，它们一只只飞出来时就可以大致数一下。我跟Linda也挤在孩子中间，呆呆的看着他数，仿佛一种很神圣的仪式般。园内的蝴蝶多起来，各色各样在我们周围翩翩起舞，那种感觉非常美妙！
孩子中有个小女孩，黑黑的肤色大大的眼睛，长得很甜美。我们对视时，我朝她微笑。她一开始很害羞地避开我的注视，后来好像胆子大起来，也对我微笑。后来，我们的对视好像成了种游戏，她一看到我就无邪地笑开了。不由地喜欢她，叫Linda给我和她合影。这些孩子将根据抓到的蝴蝶的大小和数量从老头那儿得到报酬。虽然看到他发钱时觉得有点破坏很纯粹的气氛，但毕竟他通过这种方式即丰富了蝴蝶园又接济了这群贫穷的当地儿童。我想给那个小女孩点钱，但周围这么多孩子也看着，我又觉得不合时宜了。于是把套在手上的粉紫色皮筋圈褪下来送给她。女孩子总爱漂亮的，她笑得更甜了。
告别蝴蝶园出来，Linda直呼这one dollar值得。如果不是我的坚持，就没有这次特殊的经历；如果不是今天来，也看不到几百只蝴蝶被放飞的壮观场面。这么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使我在暹粒的停留画上美满的句号。

太阳快落山时，我们回到Red Lodge。拿到了明天一早去金边的汽车票，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无拘无束的小镇，陡然生出些许感伤来。最后一顿晚餐，我们就吃的GH里最普通的东西：法式面包、巧克力酱、红茶和帝王蕉，感觉亲切温馨。虽然还要在金边住一晚，但离开暹粒好像我的假期就结束了，金边的嘈杂会立刻把我拖回城市生活。想到这里，我已经开始怀念暹粒起来。重新打包，才发觉来时只装着生活用品的箱子被美丽的丝巾、精美的石刻还有充满异域风情的靠垫塞得满满当当。Linda更夸张，动用了她的备用袋子。我跟她开玩笑说：“大概你们家一年都不用再买新的床罩台布之类的东西了。”她很认真地回答我：“岂止一年！”




2005年1月20日，晴，暹粒至金边

早上6:30，Red Lodge依然宁静，只有刚来或者准备要走的旅游者忙碌的身影。住在这里的游客不大能照面，因为大家都早出晚归，交流只有在留言簿上。两个挪威来的背包客也正要离去，60升的背包比我们两个的拉杆箱专业多了。就在他们等车前的两三分钟里我们才有了次交流。除了赞叹吴哥的神奇，我们还颇得意地描述昨天在蝴蝶园中的所见，那女的听后无不遗憾的说蛮好去的。接游客去汽车站的车子来了，我们跟Nat合影留念，他叫我们一定要把照片email给他。Linda说：“Nan, when you come to Shanghai, I will be your guide.”
Li Han（高棉语“再见”的意思），Nan和Red Lodge, I’m loving it now!

Mekong Express的长途客车状况很好，还有工作人员在车上服务。我们依然不改好吃的本性，明知道有免费早餐供应，还是忍不住买了小贩的柬式糯米饭，泰国糯米加上各种豆子还有椰丝点缀，喷香扑鼻。
车子始终在辽阔的热带平原上开，仿佛永远无法到达远处的神秘丛林。看累了就闭上眼休息一下，也许一睁眼就有什么惊艳。
5个半小时的车程并不比船慢，据说柬埔寨人来往金边和暹粒大多选择长途车，一方面便宜，另一方面安全。想想的确如此，来时超载的船只并不是偶然，哪里有这车子这么宽敞。车子只在一个小镇上停了约摸半小时，工作人员念它的名字时像在唱歌，很抒情的那种。Linda在这里买到了相机专用的镍镉电池，跟上海价钱差不多。又是美食！这里的人英文不好，我们问价钱时只能用钞票比划，而他们是什么价钱就拿出等值面额示意。所以，现在发觉出国语言不通也没关系，有些东西人类共通，只要你胆子大善于表达就可以了。我们吃到了当地的雪糕和炒米粉。真的雪糕啊！还是我小时候才吃过的那种小雪糕，很有意思地套在铁模子里，倒插在冰块中。菠萝味的，奶香浓郁！炒米粉有很多配料，对味觉是种很奇特的体验！

我们是在下午1点左右到达金边市区的，这里跟暹粒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大城市特有的热闹夹杂着一种紧张和压力。一下车我们几乎被TukTuk司机包围，每个人都要我们乘他的车。突出重围，跟路边的司机打听地方Okay Guest House的地址，他说他知道，我们就上车了。旁边的司机开始起哄，“hey, he doesn’t know the place!”“His TukTuk is broken.”嗯，这么互相拆台可不好！我更想念暹粒的纯朴了！
离河岸很近的Okay Guest House客满。我们只能将信将疑地跟着司机去他推荐的Her Royal Highness Hotel。待Linda先下车进去打探后，我们才决定住下。当然那司机也得到了酒店给他的介绍费，难怪他这么热力推荐。
让我很想不通的是楼层越高房费越低廉，原来这里的两层楼相当于我们的三四层楼高，我们住在三楼就如同住在五楼，没有电梯当然辛苦，所以房费低点。放好行李，赶紧拿上地图和guide book去国家博物馆。
外观优雅的国家博物馆呈赤红陶土色，传统的设计叫人喜欢。可是，堂堂国家博物馆内部的陈设简直可以用简陋形容，那些价值连城的佛像雕刻很简单地立在大厅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保护措施，比如温度、湿度的控制。想到上海博物馆的内部环境，真为柬埔寨可惜。关于展品的介绍也不够丰富，让人乏味。Linda看了说：“还不如把那些雕像留在吴哥里呢！”不过，博物馆中庭的花园却很叫人留恋。这里也是唯一可以供游客拍照的地方，不过我刚举起相机就被告知”one picture one dollar”。我泰然自若，说：“oh, I just focused, not taken any picture.”然后莞尔一笑。后来，趁他们不注意，我跟Linda赚了好几美金呢。
时间紧迫，下一站是金边著名的Central Market。从地图上看，它离博物馆很近，我们决定走过去。靠直觉，我们终于看到了金色的五角形拱顶，这个市场大得惊人，中央大厅卖的都是金银饰品宝石玉器。面对如此多熠熠发光的东西，女人心总是无限膨胀。唯一克制的方法就是毫不留情杀价，杀到连你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成交的价格。但还是希望对方不答应，因为一旦人家给了你还价的空间，你又觉得不值了。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
中央市场17:00准时关门。也许牵涉到首饰宝石的关系，这里的保安荷枪实弹，气氛有点森严。Linda觉得不可思议“天呢！真的有人背枪在街上走。”不过，对当地人来讲，也许就像我们看到银行押钞的保镖一样没什么感觉。
市场外面是热闹的大排挡，看得我们口水直流。在上海，我是绝对不会坐在路边摊吃东西的，既不卫生又不雅观。但在这儿我觉得是一定要体验的乐趣，跟当地人一起吃得津津有味。在一个烤墨鱼的摊档前，我们驻足良久，问两个正在吃的老外味道如何？他们很幽默地表示至少他们现在还活着。坐下来，我们就开始聊起天来。陌生的国度，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食物，还有陌生的过客……
——“Where will you go tonight? Any bar?”
——“Sorry, I’m gonna stay at hotel and rest earlier!”


2005年1月21日，晴，金边—上海

今天时间有点紧，想去的地方分别在市区的两个方向。皇宫就在国家博物馆旁，由于我看错地图，结果绕着宫墙走了一圈，用了还不到15分钟。想想我们北京故宫，想必要用几个时辰。宫墙虽然是贵气的正黄色，但掩不住破旧，人可以随随便便沿着墙走，没有警卫命令你保持距离。皇宫周围就是普通的居民区，嘈杂而富有生活气息，也许柬埔寨国王比较亲民，喜欢跟平民百姓生活在一道。不过，看到宫墙上类似瓦楞板的简易装置我们还是有点瞠目结舌，这就是皇宫！（照片）
皇宫里没有什么令人惊艳的，跟我想象中的富丽堂皇有很大差距，反倒像个生活小区，不过Linda认为这里还没她住的万科城市花园大。她边看边摇头，说：“看过吴哥，再看皇宫，只有一个词：粗造！”不过，我对柬埔寨皇室的透明作风比较欣赏，连皇宫卫士都很平易近人。当我快要走到后宫入口时，就听到有人喊我：“Madame!”，不远处有个警卫很礼貌地朝我摆摆手，示意我不能进去，我微微欠了下身子表示抱歉。走到他跟前，他倒先开口跟我说话。他问我们是否日本人，虽然不高兴但没办法，等说明我们来自中国上海，他说他知道中国和毛泽东（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就在一条叫“Mao Tse Toung Boulevard”的路上）。我们一下子多了份亲切感，Linda赶紧问：“Will the king come out today?”那警卫很诚实地说：“Sometimes he takes some walk in the garden. But I’m not sure if he will come out today。”见我们好像有点失望，他又指着宴会厅说：“There! The king and queen sometimes dance there.”有意思！
皇家陈列室里有国王王后在特殊场合穿着的礼服，装饰着繁复的金丝、亮片和宝石，璀璨夺目。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皇宫里女性的服装颜色是有规定的，一个礼拜七天每天对应一种颜色。今天应该是”yellow green”的！
皇宫旁边就是Silver Pagoda，不过5000多块银地砖被地毯盖起来，只露出一平方米见方的地方还用护栏圈着。因为在室内参观是赤足的，我违例把脚伸过护栏，光脚感受一下银地砖，嘻嘻！
从皇宫出来，我们临时决定不去Tuol Sleng Museum了，因为皇宫旁的Street #240比骇人的红色高棉武装有意思的多。240街类似茂名路和泰康路的混合体，都是很有特色的小店。比如在一个老外开的饰品店里，展示柜很出乎意料地不是透明的玻璃柜，而是像中药店里的整排抽屉，饰品就简简单单地摆放在铺着丝绸的抽屉里。不同颜色的饰物配不同颜色质地的丝绸，每拉开一次抽屉就是一次惊喜。我相信再怎么内向的人，在那一刻都会尖叫的。太佩服主人的创意了。这样的小店一家挨一家，看得我们不想离去。在一家西式糕饼店里竟然碰到第一天坐同一架飞机到金边的两个台湾人！在这样的地方还有老友重逢。跟他们相约过会儿飞机上见，我们继续搜铺。
最后一顿柬埔寨美食，我们两个非常重视。不厌其烦的咖喱、炒饭和fruit shake，这次记得先叫男主人为我们两个拍照，美食在前，笑得多甜。（照片）
在金边最后的几个小时里，我喜欢上了在烈日下追逐风的感觉，从提心吊胆地坐上摩托车到完全沉浸在兜风心情里大概只有一霎那的时间。只可惜我们马上要离开了。

……
机场候机大厅里再看她最后一眼，身体已经开始调整适应空调的温度，但隔着玻璃窗依然感觉得到外面的热气。我一定会再来的，Cambodia。





终于用了一个多礼拜将我在柬埔寨的游记完成。从我回上海开始至今，一直在下雨，冷飕飕、湿嗒嗒，一边写一边更怀念那边任意享受的阳光。
写游记源于朋友的好奇和担心，他们好奇我的“艳遇”又担心传言中柬埔寨的不安定局势。我要告诉大家，那真的是很美丽很可爱的国家！
本来没打算写这么多的，可一旦开始回忆就很自然而然地好像一切都只刚刚发生。感谢父母给了我好记性！
感谢Janet，虽然她最后没和我们一起去，但没有她去年底的initiation，我根本不会踏上那片土地。还要感谢她帮我们搞定签证和机票！
感谢Peter的LP，可是抱歉我们没有去他大力推荐的The Heart of Darkness酒吧。
最最感谢的是Linda！真的不知道没有她在路途上作伴，我的旅行会失去多少美好的回忆！下次还要跟她结伴。

…有人还在暹粒等我，所以还要回去…

2005年2月4日，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