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16日,晴,吴哥第一日
Red Lodge周围勤劳的大公鸡5点就拉开嗓子。热带的动物似乎也充满了活力,整天哼哼唧唧上蹿下跳。不过,觉得它们很可爱,伴着鸡叫起床在上海市区里简直无法想象。在以后的几天里,我们都是清晨5点准时被唤醒的。
月亮还高挂在天空,宝蓝色的天幕上星星离我们如此之近。风中隐约传来一个男声在唱歌,空灵悠扬带着宗教的神秘。后来我们才知道那是从附近的清真寺里传出来并非吴哥里的僧侣们在诵经。
Nan的话不多,上了他的TukTuk就更没有对话了。按照我们自己的计划,今天应该是在Angkor Wat(吴哥窟)看日出,可车上了大马路却是往相反方向行驶。我跟Linda都觉得有点奇怪,但又怕问得太多让Nan觉得我们不信任他,所以大家都不作声,心里却是直打鼓。
路上漆黑一片,只有TukTuk的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百米内的范围。寂静清冷,偶尔经过路边类似做道场的地方音乐奏得震天响,哄的一下很突兀。Linda说:“真受不了这帮人哦,噶早就吵得要死,人家邻居哪能没意见的啦。”她又看了看周围,说:“我肯定我们现在不是去Angkor Wat……”“那……大概他带我们到另外一个灵的地方去看日出吧。”我其实在安慰我自己。
在忐忑中,我们终于停在了一条上山的栈道前,周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再三问Nan这是什么地方,他说叫“Phnom Kron”。我跟Linda面面相觑,从来就没听说过。上山?还是坚决要求返回Angkor Wat?
既来之则安之吧。这次观日出成为了吴哥记忆中的一个亮点!
近山顶处有个离地面一米多高的棚屋,从这里向四面看出去一览无余,我们就靠着扶栏而坐,静待日出东方。6点不到,天色发亮泛白继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紫色、红褐色、金色。我真遗憾自己对色彩知道的寥寥,那些层次是我用语言无法表达的。太阳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一刻不停地上升着。不知道为什么,在柬埔寨的日子里,每当抬头看天空,我都会想到《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里Scarlett Johansson扮演的女仆描绘云彩的场景。我又何尝不是惊异于光影的瞬息变幻呢?
6:30天已大亮。Linda指着远处不成形的洼地,说:“我很喜欢那种湿地,这是降雨后自然形成的,完全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不像在国内,几乎所有的土地都被开垦了,方方正正千篇一律,哪里有种自然景观。”我望出去,满眼的绿色,最远处似乎是神秘的热带雨林;农家的炊烟袅袅随风飘来早餐的香味。在上海从来没感觉到清晨是如此美好。
因为没有旁人的打扰,这次日出只有我和Linda两个观众。面对这天地悠悠的画面,我觉得此情此景真的更适合跟爱人一起分享。恋恋不舍地下山,我们异口同声地称赞Nan,感谢他把我们带到这少有游客的地方,成就了我们独一无二的体验。
7:45踏上通往Angkor Wat的参道。此时正好是看日出的游客离去而上午的旅行团还未到来的空档,我们又赶了个好时辰,看Angkor Wat自然醒来而不是被一帮叽里呱啦的游客吵醒。我自始至终被它的磅礴气势震撼,可想而知鼎盛时期的吴哥有多辉煌。
绕着1025米X800米的长方形外墙回廊慢走,每一步都踩在历史中而又在创造着历史。最出名的浮雕讲述着印度教的传说,对于我们这样的游客,故事本身并没有浮雕的精湛技艺来得吸引人。再如何勤力按快门都无法满足内心的欢喜,索性收起相机细细品味,好让它们在脑海里保存地再深一点再深一点。
我跟Linda对这些浮雕的制作过程产生了分歧。她觉得肯定先有图册,工匠照着图雕刻,要不然这么大规模的群雕怎么把握得了。而我觉得是工匠们对所刻的东西了然于心,所以不需要什么画样就信手拈来。后来经我们询问专门人事,结果是我高估了工匠们的水平。原来是先在垒好的砖墙上绘画,然后根据草稿再雕刻。同样一生都在这里劳作,有的人是出于宗教信仰,觉得这样离神更近了,有的人是出于无奈,被抓来做苦役终身侍奉着座王城。
三三两两的游客散落在此,擦身而过永不再见。佛法讲究“缘分”,我们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在神的福祉里一次次经历缘分的安排,就看你如何珍惜了。在回廊里碰到一个英国背包客,他正抬头望着什么,我和Linda好奇便也跟着在黑漆漆的天顶里寻找。“bats…”他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真的!这些夜行的精灵躲在黑暗中,发出“吱吱吱”的叫声,不知道它们在这里幽闭了多少岁月?是否见证了国王弃城的那一刻?我告诉那个老外在我们中国的传统里蝙蝠意味着“福”。他一定是第一次听说这面目狰狞的家伙跟美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所以他快乐地说:“So, we’re very lucky today!”我们转身道别,互祝“Good luck and enjoy your trip!”
有些游客雇了吴哥里的专职导游边走边看边听故事,非常有趣味。不需要紧挨者他们,便可以听到免费的故事,当然,一会儿英语一会儿法语,也有国语的,有时甚至一下子听不出来到底在讲什么语言,觉得快迷失了。
上到第二层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光线呈柔和的金色,随处可见的Aspara(means “heavenly nymph”)显得更加妖娆。她们眼眉低垂,神情从容娴静,华丽的服饰衬托着玲珑的身姿。一位早在17世纪的柬埔寨诗人Pang曾经这样赞颂过她们:“These millions of gracious figures, filling you with such emotion that the eye is never wearied, the soul is renewed, and the heart never sated! The were never caved by the hands of men! They were created by the Gods – living, lovely, breathing women!”女人看久了会嫉妒她们的。以我跟Linda的挑剔眼光看,这些仙女的身材绝对魔鬼,得出结论:丰满型女士在这里更受欢迎。
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我们品味着各自的吴哥。为了追逐一面在阳光里有仙女的墙,我不顾一切朝它奔去,结果一不留神被砖石门槛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惊起一片唏嘘声。我趴在地上,有点懵了。Linda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啊呀,要紧伐?侬当心呀!”我已经自己爬起来了,“不要紧不要紧。我光顾着看仙女了。”还有两个老外也关切地问:“Are you ok?”我报以感激的微笑,“I’m ok, I’m ok. Thank you… thank you.”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摔倒的地方离两米多深的水池不到几公分,更令人后怕的是池子里没有水,下面就是坚硬的石块。我的手擦破了,渗出血。奇怪的是我反而高兴起来,莫非是有神灵在冥冥中保护我?还是仙女们跟我开了个玩笑?我拍下了这两个神秘的仙女。
即使走马观花,看完整个Angkor Wat也要3个小时左右,因为上下那高耸入云的台阶可能占去你很多时间。通往塔顶的共有12组台阶,但只有南面中间的有后来装上去的铁栏扶手,所以聚集了上上下下的游客。整个台阶呈70度倾斜,从下往上看叫人不寒而栗。我手脚并用,有点像蜘蛛侠一样,几乎贴着石阶爬上顶端。因为刚才摔了一跤,下来时看着如悬崖般的石阶,我双腿发软。艰难地倒退着下到地面,着地的感觉真得很好。据说僧侣们每天要上下往返多次,虔心向佛。我跟Linda说:“难怪他们都那么瘦,原来天天运动减肥!”
从Angkor Wat出来,我们按逆时针方向走Big Circuit的路线。看过Angkor Wat后,其他的庙山似乎都有点“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觉。所以只有记住每座寺庙的特点,才不至于回家后拿着一堆照片不知身在何处。
11:20从Sras Srang经过到达Pre Rup(普拉普寺)。该寺建于公元10世纪中叶,完全用红土砖构造而成,被视为当时的火葬场。临近正午的阳光下,它的暖色调更让人觉得被火烤过一样。基座上的大容器据说就是用来火葬的,而四边的槽是冲刷骨灰用的。这些都是Linda在现场边读《柬埔寨,五月盛放》边指导我的。很感谢她的严谨,使我没有错过这些珍贵的遗迹。那本书也成为我们在路上的宝典,大部分时候是一手拿书一手拿相机,回来发现很多照片里都有它的踪影。
East Mebon(东梅本寺)印象不很深,只记得第一层与第二层间的四周矗立着2米多高栩栩如生的石象。夕日拥有4000万立方米水量用作蓄水灌溉的Eastern Barary(东仓)早已成为一片广阔的稻田。很难想象当年只能乘船到达这座伫立在Eastern Baray中央的寺庙。
超负荷的体力支出让我们的消化系统工作加快,每次吃饭就成了最快乐的事情。我和Linda都喜欢东南亚的口味,恨不得每天可以吃四顿五顿。更令我们称奇的是,这里每家饭店做的都是美味佳肴。在East Mebon外的饭店吃了午饭,还吃到了网友介绍过的波罗蜜,像椰肉又像荔枝,冰凉的里面一包汁水,感觉跟菠萝没太大关系。一大群当地的小孩围着我们推销纪念品,“beautiful lady”长“beautiful lady”短,本来就听得人高兴,再加上他们嗲嗲的语调,叫的人心都酥了。碰上Linda这么个菩萨心肠的人,他们又怎么会空手而归。即使我们不买,那些小孩也会得到一些糖果。
因为Nan傍晚要赶去朋友的婚礼,所以他征求我们是否今天的行程16:30结束。没问题呀,反正Linda跟我都好说话的。后来才发现今天是星期天,我们早上来Angkor Wat的路上就碰到过一队迎新娘的人马,浩浩荡荡几十米,佳丽入云啊!
下午马不停蹄地看了三个寺庙,分别是Ta Som(塔桑寺), Neak Pean(盘蛇水池) 和Preah Khan(圣剑寺)。
在Ta Som的塔顶,我们碰到一个被Linda评价为最聪明的乞讨小孩。她要跟我换5角人民币,这相当于250瑞尔,可我没有这么小的面值,她非常淡然地说:“You come from China, this money is no use for me. So, you just take it.”我的天!居然在这里被施舍了一回。她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嚷嚷:“Lady, one dollar! One dollar!”也没有诉说家里如何贫穷以博取同情,沉默着,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种坚强。我收下了这5角钱,要给她糖,她说对牙齿不好,不要了。最终我还是给了她1000瑞尔。但我们走后,她又跟别的游客换钱去了。Linda说:“太聪明了!”
Neak Pean又被称为皇家疗养院,因最大圣池中央的小岛由两条巨蟒首尾相连环绕而成,故而得名“盘蛇水池”。作为当时的公共设施,从前这里提供不同的药草浸浴,治疗不同的疾病。可现在没有一滴水,只能从图册上欣赏它过去的清灵样子。坐在圣池边的台阶上休息并看了会LP,树叶沙沙地此起彼伏,真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显得这里更安静了。
15:30到了Preah Khan(圣剑寺),这是Jayavarman Ⅶ修造用来祭祀父亲的“父庙”,霸气十足,不过那把“圣剑”早已藏于博物馆中。作为代表雄性特征的Linga被供奉在方台内,象征着阴阳和谐。真的很佩服他们的想象力和抽象能力!
离开Preah Khan,又看到神魔联合用蛇王Naga作工具搅拌乳海的群像,我童心未泯地加入他们一起用力。照完了问Linda:“我是在天神一边的哦?!我可不要做魔鬼。”
没有耽误Nan参加朋友婚礼的时间,回来的路上我们都觉得腰腿酸软,四脚八叉地呈半躺的姿势坐在TukTuk里,“爽啊!”Linda和我异口同声。
到邮局寄明信片给朋友,私心地把最美的那张寄给了自己。后来一问Linda,原来她也是!工作人员说寄到中国要一周。我觉得有点遗憾,因为等我回到上海了可能朋友还没收到明信片,没了那种海角天涯的感觉。
我们两个累得都快走不动路了,但一说到shopping立刻来了精神,进入旧市场就止不住购买欲。讨价还价变成一种乐趣,明知同等的货色到上海的价格会高出上百块,但还是会为了1、2个dollar跟摊主磨上半天,主要是让自己心理平衡。到晚饭前,我们两个战绩丰硕,Linda以家纺软装饰布为主,我则以accessories为主,印有Angkor Wat标志的T恤是我们共同的选择,不过式样绝对突破我们在上海的尺度。
在跟旧市场紧邻的排档里吃晚饭。每次吃饭,我们都要细细研究菜单,Linda常打破沙锅问到底,是什么东西呀,怎么做的呀,你喜欢吃哪个呀。好在这里的服务生都很耐心,每次都能得到满意答复。吃完后马上做记录,从名字到价格,甚至还有做法,Linda说美食是她回去要重点介绍给朋友的。
对周围熟悉了,我们胆子也大起来,快晚上九点才大摇大摆晃回Red Lodge。离Red Lodge不远有另外一家GH,叫Golden Temple GH。我们好奇他们院子里的bar,便走进去瞧瞧,里面的小伙子把‘你好’说成‘你high’。Linda回答:“很high很high。”笑到我肚子疼。我说以后见面干脆说“你high不high”得了,“噢,真的经典哦!”Linda自己也笑得不行了。
换到楼上的房间,感觉更好了,加上疲劳有助睡眠,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