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柬埔寨回到上海已经有三天了,那个凤凰花开满的国度一直令我魂牵梦绕,想把分分秒秒的惊喜和感受记录下来,又怕自己的文字功力不够,弄得辞不达意,因而迟迟不愿动笔。然而,当时间开始侵蚀记忆,我觉得再也无法等待了。希望我写下的文字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让我的朋友和有机会看到它的人们共同分享我的柬埔寨之旅。最大的感受就是:不论别人的游记写得如何生动精彩,那终究是别人的感受,只要一点决心和勇气,你也可以拥有只属于自己的体验;只有保持开放的心态才能够充分感受无法预见的惊喜。 2005年1月24日,上海
2005年1月14日,上海,雨,3-7℃ / 柬埔寨•金边,晴,25℃
上航FM833的班机冲破城市上空的阴霾,向着那个充满热带阳光的地方飞去。
就像从前上考场一样,最后一刻什么都扔掉了。没心思读报纸杂志,带去的LP和功略也一概不看。坐在临窗位子上的我贪婪地看啊拍啊那些奇幻的云层。
准备了几个礼拜的行程已经开始,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有什么意外和惊喜。在已知和未知的世界间跨越,旅行的魅力也就在于此吧。
同行的只有Linda,本来四个女人的旅行只剩下我们两个,大家都看着我们呢。我跟Linda发誓要好好享受这次旅行,回来叫他们羡慕不已。
国内的航空公司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比如,告诉乘客目前正飞行在什么地方的上空。否则也不至于我连何时飞离了国境都不知道,反正飞机向着西南航行,落日把整个机舱都涂成了金色。很突然地,仿佛如梦初醒,听到:“各位乘客,飞机马上就要降落金边机场,地面温度25摄氏度,晴……”
走出舱门,骤然的升温令随身携带的物品蒙上了一层水汽,连皮肤也有点湿嗒嗒的感觉。Linda很得意自己的安排:把她和我上飞机前穿的鸭绒服脱在她老公车里,等来接我们时再带来。真是明智啊!
金边机场比我想象中的要富丽堂皇的多,明黄色和暗红色的温暖调子加上细节处的佛像摆设,让人一下子感觉到了柬埔寨的特色。不像国内有的地方,惦记着世界性把民族性给忽略了。
好像我们两个的速度特别快,把同班机的其他乘客甩在后面,在入境处有好几个窗口任我们选。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再次明确不给那里的官员任何贿赂。镇定地交上登机牌、护照和出入境卡,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我跟Linda可以看到彼此的正面,我们不停交换眼神,告诉对方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询问之类的,不到一分钟我们就很顺利地入境了。不知道那些写功略的人都怎么弄的!但据我们后面的台湾情侣说,他们就听到柬埔寨入境官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五块五块。”见他们没反应,又改说:“两块两块!”最后他们是交了钱的。是我们幸运还是我们不像榨得出油水的!?不管怎样,对柬埔寨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18:00到达金边市中心。亲眼见到Capitol GH时,我有点大吃一惊:怎么这么破旧!看上去三教九流闲杂人等混居一处,像新龙门客栈似的。反正就住一晚上,我跟Linda也不算很“疙瘩”的人,保持愉快心情安顿下来。
柬人多肤色黝黑,身材瘦小,跟中国南方的人种相似更偏向印度人。夜色中,我们穿过两三群柬人,因为陌生而产生的不安全感使我们警觉起来。Linda说:“他们的眼神叫人吃不准,看了有点吓牢牢。刚才那人帮我提行李,我还以为他要强我的东西,吓了我一跳!”
第一个跟我们搭话的当地人是Capitol里的小弟。他用很独特的发音问我:“Are you Chinese?”听了三四遍我才明白,赶紧点头,有点惊喜地问他怎么猜到的。他说很破的英语并连比带划,终于搞明白原来他从前的老板是中国人,他感觉我们跟她很像。大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学习如何用当地话打招呼,我们也一样兴致勃勃地学。高棉语中的“你好”说成“sor sdey”。可是我转头就忘了。(现在还能记住完全靠的是以后一周内的反复练习,加深印象。)
以1:4000的汇率换了厚厚一叠瑞尔(Riel),感觉像爆发户一样。Linda在数她的80,000瑞尔时,我给她拍了张特写,说等回去后要帮她宣传在这里的“富婆”形象。
5美金一晚上的房间没有热水。边冲着冷水,边想到几个钟头前我还在上海的数九严寒里挣扎,感觉真的很奇妙。
2005年1月15日,小雨转晴,金边 至 暹粒
整晚时睡时醒,出门在外睡不踏实,五点半就起来了。
虽然第一次跟Linda搭档出门,而且又都是第一次的完全自助游,我们的默契程度还颇高,都属于那种勇于尝试旅途中一切新鲜事物的人。去码头的小车都快开了,我们忽然看到一位金边中年妇女在贩卖类似油条糖糕的点心,我来了兴趣,赶紧下车。克服语言障碍,成功买回来“柬埔寨油条”。同车的碰巧也有从上海来的一群女孩,她们只有大呼小叫的份,使劲问我们多少钱啊、好吃吗。远观和体验是完全不同的,前者你把自己孤立在外,后者你把自己融入其中。她回去说她看到了柬埔寨的小吃,我回去告诉你我吃到了,你更愿意相信谁?
到码头的途中,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晨曦中的金边。法国殖民地的历史痕迹很明显的体现在建筑风格上,白色的小楼最多三层,一排连着一排,还有热带地区的百叶窗,让人不觉想起了西贡。大象居然大摇大摆在路上跟汽车同行,在泰国曼谷恐怕都鲜见。
快船7:00从金边出发,沿洞里萨河(Tonle Sap River)自南向北行驶,预计13:00到Siem Reap(暹粒)。登上被描述得很恐怖的小船,再次觉得“前辈”好像少见多怪,船况良好嘛。而且当我们欲爬上舱顶时,有工作人员前来阻止,示意我们进入船舱内座好。我跟Linda琢磨,估计人家也整顿过了,安全第一。等到要开船时,舱内坐满了旅行者,各种语言在耳边响起,像联合国的一支什么特遣队。很多人在看LP或者Angkor之类的guide book,也有在船上结识的新朋友马上聊起天来的,还有人索性闭目养神。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船票有重复出售的现象,因为大多数人是通过所住的GH代购船票的,而这些GH还没达到联网的先进程度,于是重复售票也就在所难免了。手上握着跟我们相同座位号的正好也是一对朋友,听口音应该是英国来的,既然大家都没错也没必要理论了,已经坐着的就坐着吧,结果我跟Linda只能分开。有人开始为座位争执起来,听老外用英语争论琐事很有意思,原来他们的思路跟我们中国人也差不了多少!
-- I’m sorry sir, you took my seat.
-- Oh, but mine is taken by others. The tickets are double sold. Nobody sits according to their tickets.
-- But I want to have my seat!
-- Ok, you go and tell the guy to leave my seat and you will sit yours.
-- But, it’s not my business. You have to tell them to leave.
…
后来,我跟Linda还是坐到外面船舱上,天空转阴,大风吹得人有点发冷。说实话,沿途没什么好风景,我们要的只是那种有点漂泊的感觉。Linda打趣说:“就坐在外面吧,要是船沉了也容易逃生,在船舱里到时候肯定闷死的。我看过介绍了,旱季的洞里萨河只有2、3米,我想我还可以对付。”坐在我旁边的外国GG酷酷的,络腮胡带着墨镜,一个人默默听iPod。我跟Linda同时发现他大脚拇趾指甲上很漂亮的图案,真妖!我们两个大笑起来。
天公不作美,雨持续了约半个小时,尽管躲回了船舱,打湿的衣服经空调降温叫人简直发抖。Linda撑不住,要去船尾部找行李拿外套。她去了蛮久才回来,朝我眨眨眼,说:“亲爱的,跟我来,带你去个好地方。”扒着狭窄的船舷,我对自己说:千万别掉下去啊,我可不想客死他乡!我们小心翼翼移动到船尾,原来,船上的工作人员真的非常热心,他们帮Linda翻了很多箱子还是没找到她的,见她冷得直哆嗦,那人就把对着行李舱的位置让给她,因为发动机的热气从船尾的行李舱透出来,背靠着它坐足以“御寒”。于是,在接下去的3个小时里,我们就老老实实在那里度过。
临近中午,天色变亮,阳光开始变得热辣起来,身边的老外已经抹了不止一次防晒霜了。进入暹粒河(Siem Reap River)航道,水面开始缩小,河水也变得混浊起来,大概是旱季的缘故,河水污浊,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臭味,像是咸鱼。船工开始把行李摊到舱顶上,因为上百件行李堆在不足2平方米的船舱内,到时候根本来不及拿。现在先拿出来摊开,方便大家到岸提取。可是,看着他们就觉得危险,因为很有可能船一晃动行李就掉到水里去了。我们因为就在一旁,所以马上拣到自己的行李看管好,免得发生意外。
我们比预计的时间提早到达暹粒码头。“天哪!”这里的破败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我跟Linda都不说话,好像都有些受惊语塞了。没有延伸到船舷的浮梯,只有最最原始的木板,毫不夸张只有一脚宽。所有人下船时都要格外小心保证自己和行李的平衡不掉到水里。码头上挤满了来拉客的当地人,简直可以用人声鼎沸形容。我们在金边所住的Capitol也举着有我们名字的牌子,这个连锁做得倒是不错。我们可不上套,努力寻找早在一星期前就订好房间的Red Lodge的牌子。终于看到了:“Welcome Fiona Sun & Linda Hu, from Red Lodge Angkor.”Linda非要拍照留念,以示我们在当地的受礼遇程度。来接我们的小伙子并不是跟我通Email的主人Nat,他瘦瘦高高,话不多有点腼腆,叫Nan。后来他成了我们的司机,坐着他的TukTuk我们在吴哥里游历了三天。
同车的还有其他游客,因为下船速度有快慢,我们就坐在车里等。这时候,成群结队的小孩围过来,他们都是衣衫褴褛,根本不穿鞋,大概也没有鞋。他们看着你,伸出脏兮兮的手又指指嘴。Linda是作妈妈的人了,她说她最见不得这般凄楚的景象,拿出好些糖给了一个孩子。不给还好,一给招来了更多的小孩。真不知道再等下去还会有多少小孩出现。
车行不到半小时,到达Siem Reap中心区域。Red Lodge真是名不虚传:闹中取静,两层的白色小楼掩映在绿树红花中,院子里搭着凉棚,长桌上放着常用的guide book和供住宿客人免费取阅的地图等,还有过往的旅行者贡献出来的资料。最让我跃跃欲试的是那张凉榻,巨大的芭蕉叶垂下来正好在床头,东南亚布料的特有花纹配着这浓淡不一的绿色,很有诗意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马上联想到Face吧里的那张床,每次去总是躺满了外国人中国人,而且让我觉得脏兮兮。这里多好,好像为我预留的,一下子就有家的感觉了。
小憩。赶在跟Nan约好的四点半出发前,我们还匆匆逛了一下旧市场,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个像襄阳路一样的地方。在暹粒的四天里,我们几乎天天在这里留连忘返!
17:00我们准时来到Angkor Architectural Park,也就是通常被叫做吴哥的地方。在我听来,高棉语跟苏州方言同属于婉约派的。吴哥的工作人员讲英文都是软绵绵的:Good afternoon, Madame, can I help you? 大家的回答都一样的:I want to buy the 3-day ticket.接着他又会问:Where do you come from? 连着听他询问了排在我前面的游客同样两个问题,当轮到我买票时,没等他开口问,我就说开了:Good afternoon, sir, I want to buy one 3-day ticket. And, I come from China,Shanghai!好像中国人很稀奇,他睁大眼睛说:“oh, Chinese? Shanghai?”我问他中国内地的游客多吗,他说不多,多的是台湾香港人。在以后的几天里,我跟Linda都为自己是从上海来的感到特别自豪,因为我们实在有些另类!
因为Linda执意当场拍制作门票用的照片,所以我比她先买好票,于是有机会跟Nan单独聊起来。我跟陌生人交谈总是显得很轻松并不时微笑,因为我觉得笑是最容易让别人接受的来自于你的主观行为。要两个陌生人接受对方的微笑要比接受对方的观点容易得多。有善意的好朋友提醒过我,说我的微笑有点暧昧,尤其是眼眉间的神情很容易令人产生错觉。但我自己清楚别无他意,所以从来不收敛,这次也一样。不记得Nan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反正他把我的年龄猜小了,令我开怀地笑起来。他问:Do you have boyfriend? 我回答没有,他说我在开玩笑。忽然大家没了声音,有点不自然起来。
等Linda买完票,我们就开始向吴哥深处进发,按计划去Phnom Bakheng(八肯山)看日落。森林中晚风吹散了热气,参天的古树从我们坐的TukTuk两旁掠过。Linda说:“现在有点感觉了!”
有人曾说:不论你如何准备看到它时的心情,当你真正面对Angkor Wat(吴哥窟)时,你的心灵依然会震颤。怎么还没看到熟悉的塔尖?我希望我的心理准备已经做足,只等被震撼了。当所有的交通工具——单车、小轿车、摩托车、TukTuk在同一条道路上行驶,然后又同时朝左急转时,你就可以听到惊呼声。它的出现实在太突然,而这突然的出现又实在太壮观了。来不及等你接受,吴哥窟的气势已经完全呈现在你面前——190米宽的护城河围成了1.5公里X1.3公里的巨型长方形城池。我跟Linda兴奋极了,大赞皇家气派之大的同时,痴人做梦般的希望自己家的院子有这么开阔就好了。那种大气和静谧轻易就把人给怔服了。从它的右侧经过它的正面,终于一睹五个标志性塔尖的尊容。明天这里将是我们明天的重头戏。
沿护城河继续往北,忽然热闹起来,当地特有的音乐充满异国情调,还有大象载人上山。原来我们已经到了八肯山脚下。暮色渐浓,赶紧上山,可这哪里是路啊!树根缠绕露出地面,台阶已不复存在,只有黄土和石块堆积成向上的陡峭坡道,看不到头。因为八肯日落实在太出名了,买三天票的游客一般都会把前一天17点后免费进入吴哥的机会让给这儿。所以登上庙山(temple mountain)后,你会发现这里聚集了至少有三四百人。嘈杂的人声破坏了日落的气氛,如果是要享受的话估计很失望。不过我拍到的照片还不错,算是弥补了点缺憾。让我意外的是夕阳不是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在靠近地平线的云层上它便下沉,速度之快让你只有机会回味云霞的绚丽色彩。
18:40下山,腿都软了。Linda还在外国作了次活雷锋,一个孤身旅行的美国老人在我们前面险些摔倒,Linda赶紧去拉他,后来把他从半山腰一直搀到山脚下。有照片为证,真为上海人争面子!Linda说她佩服这个老人很想得穿,我们中国的老头老太就缺少如此精神。她决定以后每季度出去一次,我说那也太勤快了,不过有这么轻松的工作不多出去着实浪费。
回到暹粒市区已经是夜市繁华的时候,Nan把我和Linda送回GH。等我们下了车,Nan指着我对Linda说:“Could you go to your room first?because I’d like to have some words with her.” 嗯?怎么回事?难道Linda的分析是对的?回来的路上,我已经跟Linda说起了Nan和我的对话,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很有可能有艳遇哦!”Linda朝我眨眨眼睛,用上海话说:“噢哟,伊狠的,把我支开了。亲爱的,你好好把握吧!”说完就只听到她的笑声不见了人影。
坐下来,我只有傻笑的份了。他邀请我晚上出去跳舞,又让我一时不知所措了。我既没答应又没拒绝,说如果去的话我不能扔下同伴的。他说等我们三天的游览结束再出去,我心想,还好!
第一次在旅途中碰到这种情况,也从来没有预料过。跑回房间告诉Linda,她说:“我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头啦,变得很迷离……”我嘴里叫她别瞎说,心里还是感到有一种甜蜜的。我要她无论到哪里都陪我,她用过来人的口气说:“其实呢,放开点,不用想很多的。说不定将来你会有很美好的回忆呢?”
是啊,我几乎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任何人的进入,以免受到伤害。然而,同时,我也失去了很多……
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我们迫不及待地品尝当地的美食,可是成片的饭店和排档让我们有点犯难了,到底选择哪家呢。沿着主干道Sivatha Blvd.随便逛,看到一家生意兴隆,估计不会太差,便坐下点菜,抬头一看招牌,原来正是网友推荐过的德旺海南鸡饭馆!
菜单全英文,还配有图片,见了自然食欲大开。名字叫fried rice,实际米饭和菜是分开上的,酸酸甜甜的还有特殊的香料叶子的味道,大呼过瘾!我们点的椰青硕大无比,端上来时吓我们一跳。旁边桌子的一群老外也哈哈大笑起来,肯定猜到我们刚来没经验。我们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被嘲笑。这里的无拘无束让所有的人都感到自在。
回Red Lodge的路上有个水果摊,各色水果新鲜可爱,我认识的有苹果、缇子、龙眼、榴莲、青芒果、黄芒果、菠萝、柚子,Linda教我认识了另外一种水果——“莲雾”。她说她只在台湾尝过,上海没有的,至于怎么写法,她也不清楚。这两个字是我杜撰的。摊主只会基本的英文,当她拿起一种形状像豆角一样的水果让我们尝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东西味道有点像柿饼,也是晒干的样子。很可惜到现在也不知道名字。
洗漱毕。抓紧温习明天要看的寺庙介绍。跟Nan约好了5点半出发去看日出,赶紧休息明天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