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唯一一天我们早晨步出GH时天有些亮了。没有Suwan的车子等我们,也没有攥着那三天的吴哥通票,我们肩头换上了重重的旅游包。走过坑坑洼洼的门前土路,路过人影晃动的街角路口,我们每前行一步,都是在和那里的街道说再见。顺着旧市场前的大街往售票点去,昨晚的喧闹除了一地狼藉外不留下什么痕迹,只有摩托骑手还固执的把熬红的眼睛盯在我们身上,期盼着生意的降临。
走到售票点门口,老板娘还没有来,她售票的小车和椅子凳子都叠在身后的街心小花园里。这给了我们机会仔细又真切的看一看清晨暹粒人的生活。打着哈欠的小贩顶着大竹匾往自己的商铺缓缓前行,还不时在路边寻找生意的机会;带着兄弟姐妹的学生穿着校服打闹着穿街而过,开始新一天的幸福时光;还有和我们一样一早就来趟大街的游客,行色匆匆,不知下一个目的地是哪里。我们就这么等着,等到天快大亮了,也不见什么车子来接。六点五十分,老板娘终于骑着轻骑来了。在我们一再催促下,她用硕大的对讲机到处询问了一通,告诉我们,不用急,车子会来的!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原本计划能七点从暹粒出发,那么十二点半左右可以到金边。这样我们可以立刻赶下午一点半的车子去西哈努克港,继而在沙滩海边过一个惬意的夜晚了。可是,手表指针到了七点半,还是没有车来。老板娘被我们催不过,躲到旁边去了。我们看着手中票上清清楚楚的“七点”字样,哭笑不得。我真的服了柬埔寨人的时间观念!
好容易在七点四十五的时候,一辆小巴士把我们接了去。看来,这还不是最终的车子。我们早有耳闻,他们会先用小车把旅客送到长途车总站,然后再一起上车。于是这个小车司机拿着一份地址单,在暹粒的大街小巷穿梭着,一会儿的背着和我们一样大包的乘客就把车子塞满了。我心想,这下我们可以直达长途车站了吧。手表已经显示八点钟,他们别不会又迟了!可是果然又迟了!车子在暹粒绕了两个圈子后,把我们又重新送回旧市场。怎么?难道忘了人了?我正诧异间,车子在离我们上车处仅仅两个街口的地方停下。司机让我们下车。下车?我糊里糊涂的下了车一看,差点没有给气背过气去。这里是售票总站,无数的旅客都等在这里。那售票的大妈这么近的路也不给我们吱个声,这么长的等待时间,我们走到这里都可以睡一觉了,还要坐着那个小巴士来旧市场周围一日游?
于是我们只好接着等。大约八点半左右,终于中型巴士来了。旅客们分着各自的目的地,上着不同的车。这一次确实将我们送到了长途车站。引擎启动着的大巴士已经等了不少时间。我们风风火火的上了车,那些售票员和司机又是一阵乱忙,在九点钟的时候,终于“准时”开出了。我们早已经放弃了今天的计划。看来在金边待半天是不可避免的了,那么去哪里玩呢?
回金边的路和去暹粒的路是一条道,中间休息的地方也一样。其中有一处有个街心花园,花园的边上也是一个市场。有了上次探明的情况,这次我们直扑那里。果不出所料,那里的水果比起车站旁边的要便宜,只是铺主们都不会说英语。于是我们拿着计算器一阵讨价还价。相比较旅游景点的人,他们的议价能力的确不行,在我们的坚持下,便宜的龙眼和香蕉到手了。中午饭前,我们就用这些来打饱!
车上在放当时流行的片子,连刚刚公映不久的“杀破狼”都有。奇怪的是这些电影都是高棉语,中文,英语不停切换着放的。我们往往刚听了几句中文,顿时就变成不着边际的高棉语,十分别扭。影片看不成,我就闭着眼睛假寐,回想着吴哥的旅途。不想不觉得,我突然发现虽然在吴哥连头带尾有四天,但是遗憾还是留了一箩筐。最最遗憾的是没有在洞里萨湖一览风光。现在算是旱季,有人说湖面没什么好看的,还需要大船小船的折腾;有人却说湖光山色别有特色。我们却是为了不耽搁时间和节省经费,选择了来去都是坐大巴,这东南亚第一淡水湖是无缘相见了。下一次,一定要雨季来,在浩瀚的湖面上感受那个湿暖的风情!第二个遗憾就是没有看到真正的日出。为什么来小吴哥,为什么早起?都是为了那太阳跃出地平线的一刻。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连着两天和日出错过,无法欣赏到“五朵莲花开旭日”的景象。太阳似乎有心和我们捉迷藏,连日落也是两上巴肯才得一见。人们都说,吴哥的日出,一年有三百六十五种模样。那么对每个人来说,每人看见的日出又是完全不同意义的。我的小吴哥日出只能埋在心里了。在想像里构造一个最辉煌的日出,让这个臆想成为我第二次来暹粒的动力吧!
在车上没有多想,我就摇摇晃晃的睡着了。下午两点钟,我突然发现车子已经奔跑在湄公河的边上——金边到了!似乎是对我们第一天清晨在金边暴走的补偿,回到金边的车子,沿着我们走过的路,又在河边绕了一圈,才把我们在车站丢下。和暹粒一样,无数的司机如同抢货物一样抢着旅客。我们匆忙和一辆Tuk-Tuk车司机谈好价格,逃离人群。
有了在飞机上一家人都开GH的Buntha的推荐,我们就想去他老爸老妈的T.A.T去试试。目的明确,司机带着我们穿大街,走小巷,直奔而去。本以为他老兄爸妈开的旅社好歹也在个热闹的去处,没想到司机逛到我们头晕,完全迷失了方向还没有到。好容易车子拐进一条土路,人几乎都要颠得飞上天,屁股刚刚落下来,司机就告诉我们到了!眼前出来的是一排挤在一起的小楼房,一栋三层楼房有一条伸在一侧的外梯,梯门口挂着牌子,上书三个字母“T.A.T”。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没想到,它蜗居在这个地方。好歹来了,我们沿着梯子走上去,前一段是水泥的,上一段竟然是铁架子搭起来的。可是等我们爬到梯子顶端,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半顶棚的露台给装扮得很别致。吊床拉在支撑的柱子上,绿色的藤爬满了栏杆,几排小桌,一个小书架,很有些旅行驿站的味道。一条长毛大狗趴在地上用小眼睛不停的踅摸我们两个陌生人。老板娘是个标准的柬埔寨老年妇女,我们向她报出他宝贝儿子的名字,即刻就得到了她的信任。这里房价很便宜,虽然房间比较简陋,但是看在这露台的份上,我们住了下来。
没有歇息,我们立刻计划行程。下午的时间不多,我们用半分钟统一了思想:贪多不如求精。于是市中心的王宫和博物馆就成了目的地。在来回金边的大巴上,我们已经围着王宫走过。那高高的金黄色宫墙彰示着它与众不同的身份。可是里面到底如何呢?当Tuk-Tuk把我们放在王宫的门口时,整条大路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卫兵穿着传统的服饰,目不邪视的驻守岗位。偶有个把行人路过,也是埋头急赶,不遑逗留。所以王宫一片气象威严,不由得人们不噤声轻步。从游客出入的小门进入,里面又是另一番天地。操着不同语言的人们在售票,检票处乱糟糟的等待。由于照相和摄像设备需要多打一张票,很多没有带的人过安检时和王宫卫士费了不少口舌。
从这里去王宫和正门差之甚远。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哪个胡同巷口,在里面转了几个向才走到开阔处。这里是王宫的东南角,并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只见得一块块郁郁青青的草地被几条小路划得整齐。沿着小路走出去,王宫的气势便跃然眼前。西北方正中的是国王的加冕殿,也是王宫中正对大门的建筑。其西南方有一座二层的白色西式建筑依偎着另一座高大的殿堂。王宫的东北側也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几条大路和几座偏殿。而加冕殿的正北方还有一座规模并不小于它的殿堂。在加冕殿的正西方是一片葱郁的树林。有人说那是国王时常光顾的后花园。在王宫的一角就把里面几乎看了个遍,让我有些失望。且不说和故宫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相比较,就是和寻常士大夫的九十九间半比起来,似乎也不甚宏伟。不过,这样的想法在我游览完所能走过的地方后即刻烟消云散了。
游人们都是先奔加冕殿而去。我们也不例外。这是国王接待臣民的地方。据说每个星期一的上午,国王会抽出时间在这里和百姓代表对话,以了解民生,让寻常人也可以一见天颜。这是典型的东南亚皇家建筑。高大的尖顶被粉饰得金碧辉煌。这不是单顶,基本都是双重或者四重顶,在顶的边缘,牛角一样扯出细而尖的飞檐,看起来宛如多条小龙盘踞在顶上,而把尾巴高高的翘起。尖顶下,是一圈粗大的圆柱支撑着。在廊柱和顶的连接处都是以一位仙女托天的雕像而装饰起来的。远远看去,整个大殿的宝顶如同云端的凌霄殿宝盖,雍容而富有灵性。随着台阶上去,在殿门口,游客都需要把鞋子放在外面赤脚进入。似乎这是觐见国王的礼节,不过要是一堆人都是“汗脚”的话……没容我多想,我就被殿里面阴暗的光线所打断了。除了门,整个殿的窗子都是关着的,使得里面相当暗。在殿的尽头正中处有一堆雕像呀什么的,前面放着国王的宝座,极尽奢华。两边熏香炉,盘香座,各式的灯台,琳琅满目。可惜游人是不得进入这片中间区域的,我们只能沿着两侧的走道走一段。在走道尽头望里面仔细看,才发觉那些雕像什么都是金光闪闪,有半身的,全身的,基座上还有名字。那些其实都是已故国王的雕像,都是诺罗敦家族的前辈们,在此为后人所供奉。这里面有个规定,活人是不做塑像的。所以没有西哈努克的像。这一点和中国的传统倒是一致,所谓画死不画活。在这条走道的一侧有一座落地镜,我们正好在此蹭到了中文导游。他说,这是个魔镜。由于镜子下沿只到人的腰部,所以一般的镜子如果你靠得很近,是看不到自己的脚的,因为反射光的角度没有那么大。但是这个镜子不同,无论人站得有多近,哪怕是贴到了镜子上,依然能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脚。而且这个镜子并不是凹凸镜,所以这才是魔力所在。于是大家都好奇的去试这个镜子,发现都能看到自己的脚。我突然就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镜子不是与地面垂直的,而是和地面微有夹角,哪怕很小,那么看到脚也应该不是难事了吧!
王宫里所有室内的部分都是不允许照相的。在加冕殿,这样的约束还不是那么显眼,可是在陈列室这就显得非常遗憾了。加冕殿的旁边有一座小尖塔似的建筑。这里是王室的陈列室。这里上至皇后的后冠,下至国王即位前的布衣都陈列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公主的晚礼服和西哈努克国王结婚的礼服。所有礼服都是尽可能的添上珍贵的珠宝。从领口的描金,到礼穗上的珍珠,无不是做工精制。至于缀上的金片,翡翠都是随处可见的。整件衣服透露着王家的高贵和奢华。在礼服的后面有一张当年国王穿礼服的照片,真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难得在东南亚能看到这样的帅哥,毕竟是王族的贵人,血统,身世,教育都是不可和一般人相比的。
我们正看得津津有味,却被一个中国人坏了兴致。这老兄带了个可拍照的手机,在这里面偷拍被卫兵看到了。原以为卫兵会理所当然的把他踢出去。可是似乎卫兵也比较畏惧各国的观光客,只是用英语向他提醒了一下。可是他装聋作哑,硬是不理睬人家,转过身来,又是偷拍了一张。这下卫兵不依不饶了,跟着他要他收起手机。他却一瞪眼,装出一副大爷的样子,和卫兵对峙起来。好在我没有说中国话,在国外看见这样的败类实在耻于为伍,赶紧转出陈列室,免得被人家以为是同伙。
陈列室外面就是那座西式的二层建筑。由于是纯白的颜色,因此和周围的建筑显得格格不入。原来这是法国国王拿破仑三世当年送给柬埔寨国王的礼物。这是典型的法式建筑,里面收藏着当年国王用过的印玺和一些画像。在这小楼的西侧有一幢中间空心的建筑。这是一个戏台,中间空荡荡的高台是表演的场所。看来王室或者皇室,或者说富庶之家的娱乐生活中,演戏是必不可少的内容。戏台,故宫有,山西的乔家大院有,这里也有,演出的内容不同,而观者都是显赫一时的人物。
由此处经一个旁门,再穿一条小巷,我们来到了皇宫的另一个院落,很奇怪这里不和大院子紧密相联,但是也自成一体。我的感觉,这样的格局有些像后宫,不和王宫办公场合在一院,却有自己的天地。进了这个院子,先进入眼帘的是一转长廊,上面有彩色的壁画。画的内容不外是柬埔寨的印度神话和吴哥的东西。奇怪的是这些画只有半幅,下面的缺失了不少,有些工人在维修着,不知道是不是重新创作的。这院子不大,却开满了三角梅和凤凰花,显得艳丽多色,比外院失之庄严,多了精致。院子正中是一座很高大的大殿。我的小广角机也将将能在面前把这殿收入取景框。很多的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在院子里面穿梭,不少人都拿着笔和本子记着什么。我凑过去看,原来他们在学英语。把一些介绍牌上的柬文和英文对照了抄下来。很多人于是就趴在一个小的吴哥地区模型上用功,从一边看起来似乎都在匍匐朝拜一样,颇为有趣。在我看来,这群学生应该是柬国学生中的骄子了。在暹粒的GH边上,我看到过一个破旧的学校,学生们尽管不失欢乐,从穿着和神情来看,就与这里的逊色很多。而这些衣着整齐的学生也显得更加像中国的城市学生一样,不知愁的说笑,哄闹,还带着一点点清高。和他们打着招呼擦肩而过,我们就绕向中间大殿的正门。
这是王宫中赫赫有名的大殿——银殿。虽然不是说整个大殿用银子搭成,但是殿内的地面却是的的确确的银砖铺就。所有的银砖大约有五百多块,基本由地毯盖着。我们赤脚在里面走,偶尔在地毯的边缘踩上一些露出来的砖块,脚下凉凉的。我蹲下身用手模,砖面十分光滑,而且并没有因为日久发黑。真是难得!绕银殿一圈,我才领悟到一点:没有来过银殿,不知道王宫的宝贝多。这里面几乎放满了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之一就是纯银打造的佛像。一般的银子日久就发黑,是因为其中有易于氧化的杂质。那么纯银呢?这佛像就像新的一样在微弱的灯光下依旧光亮可鉴。其余什么金的,玉的,钻石的,玛瑙的,只要你能想到的宝贝这里几乎都有。我直看得头脑发昏,嘴巴张大,也没能把它们尽收眼底。当然,中间这个极品我是忘不了的。在大殿的正中是一座小佛,放在七层高台上的神龛里。光看这一层层的台就足够晃眼了。上面每面都是贴金的装饰,画雕栏杆,细致雕镂,散发着无穷魅力。待眼光由下而上,定格在佛的身上,只要是凡人几乎都移不开了。佛不大,端坐在神龛正中,发着幽幽而透明的绿光!对了,这是用稀世的整块缅甸翡翠雕琢而成。别说这一尊,就是敲点零碎下来,估计就能买个小城了。而那个中文导游还透露出,这下面的基座也是用白玉做成的,外面贴金是为了装饰。我不得不再一次用“穷奢极侈”这样的词来形容。谁能想到柬埔寨这样的贫穷小国能有这样的瑰宝?!后来我拿着在皇宫拍得的相片给我爸看,本以为他会对这样的规模和精致多加赞赏。没想到他却给了我另一个思维的空间:这样的辉煌与奢华都是从百姓的民脂民膏搜刮而来。面对着大街上近在咫尺的人民,王室的人们能在这里面安居吗?
银殿外面有藏经阁和几座小小的白塔。我们在其中粗略的转了一圈就由南偏门出去了。王宫的整体印象是奢华但秩序稍乱,正院庄严威武,侧院多少有些没落的感觉。导游说王宫的参观的收入是国王私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可是显然,国王并不那么欢迎如潮的游客在自己家里面到处乱转。所以王宫只是开放了一小部分。或许是这个年代的无奈之举吧。如果能等到柬埔寨重新振兴起来的那一天,这王宫是不是也是如同紫禁城一样深深锁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在王宫不知不觉已经待了近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不那么辣了。学生们也从四面八方涌上街来。富裕的骑着轻骑,男孩带着女孩;稍穷一些的蹬着自行车一伙伙的去了;更有什么工具都没有的,也三三两两步上回家的路程。哪里的学生都是一样的,少年不识愁滋味,开开心心的过着每一天。但是,我们可不能像他们一样悠闲。沿着王城根下面往北绕,几分钟就来到国家博物馆。这是个小院子,相比较外面的大街显得沉静。我们恰在停止售票前五分钟买了票,参观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如果让我来形容博物馆里的东西,我只能说是石头的海洋,佛神的乐园。开放式的展览让我们可以近距离的接触一切的一切。尽管在大大小小的佛像前有着介绍的铭牌,可是我们已经不用去关心这些细节了。这里可以用一种模糊的眼光去看待。大的,小的;胖的,瘦的;精致的,拙朴的;完好的,缺失的;古老的,崭新的……都是那石头,都是那佛神,都是那淡淡的笑容。很多在书上,吴哥的介绍里提及的都豁然摆放在眼前,顺着时间的长廊,顺着历史的沧桑,从身边滑过,清晰又易于逝去。就像记忆里的一条溪,流过来,一袭凉风;淌过去,一片清澈;漂远了,只闻其声。光阴在高大的石顶屋里慢慢消逝,伴随着我们脚步的,只有轻轻摆放在佛前的一串串白兰的幽香。当我匆匆的从古旧的气息里换到中间庭院的明亮中,几乎发觉一根蛛丝要把我拴在了屋内。
相比较屋内的游客罕至,庭院里倒是聚了不少人气。有人在花藤下的长椅上坐着,小声的谈论;有人在中间的佛像前久久徘徊;还有一僧侣,半蹲在睡莲池的沿上,望着水里光影渐移。这似乎是佛手心里的劫界,人们都不敢造次,不知那厚重的巨门后面会传来如何的神谕。我们也被这气氛传染了,在走出门后竟然一时都不想离去,绕着博物馆外的草地慢慢走了一圈。仿佛一种力量牵引着我们,深深的作用在心里!
看着傍晚的天渐渐沉下去,我们往回走去。依稀还记得来时的路,我们就穿大街走小巷,走进金边人的生活里去。巨大的榕树下,刚刚摆起的晚市;寺院门口依依惜别的情侣;寻常街道里香味四溢的大排档;柬越人民纪念碑前练习点球的男孩;商业街口准备赴宴的上层社会的一家;中心购物区里人头攒动的商场;车流穿梭中谈笑风声的警察叔叔……啊!终于找到警察了!我们在T.A.T的附近被多个一模一样的街道弄昏了。警察叔叔该是帮忙的人吧?他们的确很热心,虽然听不懂英文,但是看着我们手中T.A.T的名片上地址,叽里咕噜的讨论着,然后一致给我们了明确的答案:我们也不知道!!
在我还没有背过气去的一刹那,一个摩托司机指出了明路。他告诉我们大致的方向,使得我们还能够在地图上更加靠近目的地,虽然不知道它在哪里。柬埔寨真的好人多,经过几个店主的多方考证,我们终于在天边还有一丝亮光的时候回到了T.A.T的三层小楼。大狗依旧趴在那里和我们摇尾巴,老板娘看见我们回来了很是高兴,告诉我们他儿子晚上要来看望我们。既然主人盛情邀请,我们当然不能拂人美意,于是在那个大露台上点了晚饭,优哉悠哉的吃晚餐。T.A.T房间很少,一共只有15间,大多数都被欧美老外占据了。我们吃饭的时候同桌的便是一对丹麦情侣和一个澳大利亚老头。东方人与西方人在一桌,话题自然不那么容易统一。好在澳洲老头比较见多识广,问出我们是中国人,便打开话匣子,说他老兄三十年前去过中国。那个时候中国那个穷,那个落后……我们当然不会罢休,开始给他灌输如今中国怎么怎么好,老头听了连连点头,说有机会是想再去。他原来被派到远东地区进行汽车修理,也因此熟识这里的国家与民风。如今他退休了,拿了退休金全球乱逛,不过欧洲等地大概不大去得起,来东南亚却是绰绰有余,就过着越南三个月,柬埔寨三个月的生活。下个月他还要去老挝。虽然经历丰富,老头对我们东方,尤其是中国的一些特点还是挺感兴趣,说到共产主义,说到传统与新潮,老头感触更是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毕竟年纪在这里,他还是个比较传统人,我们说到未婚先孕,说到年轻人的冲动与责任,他说他不能接受他女儿的有些前卫思想,还很坚定的做着手势。不过末了长长叹一口气,年轻人和他们的代沟已经不是他所能逾越的了,所以最后还是要任着儿女们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相比较,丹麦情侣就寡言的多。那丹麦美眉更是单纯,对中国的理解还是停留在建国初期,什么人权,什么自由的,总是觉得社会主义问题多多。于是我们本着改造落后思想,治病救人的原则,对她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我们告诉她,中国走自己的社会主义道路,社会是开放的,人民是幸福的,资本主义也没有咱们的城市灯红酒绿……一番演讲弄得我口干舌燥,干了一杯fruit shake才告一段落。至此,我们改变了又一个资本主义苗子对社会主义的误解,让她全面的,深刻的认识到社会主义的先进性和优越性。澳洲老头显然更欢迎我们,聊到最后发现他明天也去西哈努克港,于是又向他请教了一番那里的行程。正说得开心,我们老相识Buntha到了。
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妈给我们看了他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新娘那个富态,除了证明其有钱以外,并没有她美貌的证据。可是当Buntha带着抱着五个月大的女儿的老婆上来,我的眼前就是一亮!她本人真的比照片上美好几分。这是典型的柬埔寨美女——印度美女的五官分布,中国江南人的皮肤,柬埔寨人的身条。我借着打量他孩子的机会,好好瞅了瞅美女,正是仪态大方,婀娜多姿。就是可惜她不怎么说话,我只好和Buntha一搭搭的聊着。他可真是好福气,已经有了一个五岁的男孩,一个五个月的孩子,老婆现在又怀上了。这不穿着连衣裙,还掩不住微微突出的肚子。在柬埔寨这样的国家,也只有这样的人有能力养这么多,还把老婆养尊处优的当活菩萨供着。我们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他老兄借口老婆怀孕身子不适就赶回去了。末了,他还不忘叫我们从港口回来再来他家做客。
这么一聊,一晚上的时光已经飞逝。大狗打着哈欠巴望我们回去睡觉。我们也感觉疲惫了。窗外黑漆漆一片,既不见金边热闹的夜景(如果有的话),也不见天上闪闪的繁星。重新掉入寂静的我突然感觉到异乡客的孤独。如果有一天我也老了,我还会回到这里,和五湖四海的朋友们畅谈人生与社会,还会像这样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醒来,每天往不同的地方去吗?如果有一天我重新孤单了,我还会不知疲倦的到处游走,兴之所至的在此停留,还会像现在一样,每天憧憬着明天的灿烂,每天咀嚼当日的余味吗?一个年轻的老外端着盆往公共浴室冲凉去了,他身后的影子在灯光下拖了很长。我也站起身,往房间走去,在灯光的尽头,把自己的影子拖得比他还长。不管未来如何,希望所有的一切都融入我的记忆里,像这影子一样,留得很长,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