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厘岛的第三天,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雨幕模糊了视线,从巨大的椰子树间倾泻而下,没有关好的旅店阳台的玻璃门被风呼地吹开,然后,白色的窗帘在咸咸的风中高高地飘了起来,又渐渐被飘进房间的雨水打湿,湿嗒嗒地粘在木质的门梁上……
就是这样了吧。你在这样一个被热带气候的大雨浸湿的早晨醒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里,忘了渴求大雨赶快停下,便恍恍惚惚地坐起来,望着深色的天空,时间仿佛在雨声中停止。那一刻,头脑中空白了,仿佛那些烦恼的琐事都被大雨一起冲刷掉,伴着海边的沙子,滚进了深蓝色的印度洋……
雨越下越大,哗啦啦地喧嚣成一首奏鸣曲,打在玻璃门上,甚至飘到了脸颊上……在湿热粘稠的空气中冰凉地划过,那一秒的寒冷感觉在瞬间就被28度的气温融化了。忍不住穿上拖鞋,走到阳台,在不及一棵椰子树的高度上,你只能仰视这片天空。
刚刚好的深蓝色,刚刚好的温度,刚刚好的音量……于是脑海渐渐倾斜成30度的海面,记忆的海洋波涛汹涌,散落在沙滩上的,是被雨水打湿的旧旧的回忆,被咸咸的海风吹过,被咸咸的浪花冲刷过,那些不完美的,沉重的,全部被时间沉淀,唯剩真实和美好。
你突然很想去海边。
想看看雨中的大海,是不是跟脑海中的一模一样。那些散落在沙滩上的到底是贝壳还是回忆,你自己也分辨不出。
于是带好了雨伞,把裤脚卷到膝盖的高度,怀着心中闷闷沉沉的小小期待,出发咯。
海边就在离旅店不远的地方,你放慢脚步,想像海的颜色,那变幻多端的蓝,还有天空,沙滩,椰子树。在大雨中,它们一定不会再是阳光灿烂时的样子了。
你满心欢喜,真的跟街上皱着眉头的印尼人很不一样。这是雨季刚开始的巴厘,那些皮肤黝黑的印尼人不喜欢这样的季节。他们穿过通天门,在自家的家庙里乞求创造神和保护神,或者在发呆亭里忧心忡忡地发呆……没人会在这时候满怀期待,除了你。
你在雨中转了个圈,但是雨开始变小,周围的人露出了舒展的神情,你识趣地用雨伞遮住失望的脸,悄悄加快了脚步……
你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雨天,喜欢湿漉漉的感觉。但是这的却会让你想起很多事,记忆的海面总会在雨水中翻滚,然后回忆在沙滩搁浅,你像拾贝的孩子一样一一把它们捡起,满心欢喜,不理会打在脸上的雨水。
可是终于,你还是没能赶在大雨结束前到达海边。
太阳出来,晒干了一切。
生活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视线清晰了起来,阳光从巨大的椰子树间倾泻而下,没有关好的旅店阳台的玻璃门被阳光晒干,然后,白色的窗帘在暖暖的风中高高地飘了起来,又渐渐被照进房间的阳光温暖,从原本湿嗒嗒的木质的门梁上滑落下来……
你突然觉得,生活如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