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鼻猴和萤火虫——沙巴印象之一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说过长鼻猴？这真是一种奇妙的生物。每次看到都让我想起木偶奇遇记里的匹诺曹，它们有着同样长长的、翘而尖的鼻子，表情滑稽可笑，真是可爱极了。

长鼻猴只生存在婆罗洲的河口红树林，当前全世界，也只有纽约的Bronx动物园成功营造出一个适合长鼻猴生存的广大栖地，其他的人造环境中，完全没办法看到长鼻猴，要看长鼻猴，一定要到婆罗洲的野外，特别是国家公园的保护区里才看得到。

以往，包含马来西亚跟印度尼西亚都曾试着输出长鼻猴到动物园，但结果就是，这种对环境极端敏感、而且均为家族群聚的长鼻猴，一离开栖地，马上就不吃不喝，不出10天就死亡，而这些失去了1、2只同伴的原栖地家族，也会因为失去同伴而哀伤，因此，现在几乎没有动物园敢再开口说想养长鼻猴，而马来西亚政府也严格禁止再有长鼻猴输出。
整个婆罗洲岛分别隶属马来西亚、汶莱与印度尼西亚等3个国家，面积约为台湾21倍大，这3个国家的区域中都有长鼻猴，但因为长鼻猴只吃红树林树叶，而且栖地一定不会离开海边超过600公尺，因此栖地很有限，真正有它们出没的地方大约只有15个区块，其中，交通便利且适合观赏的地点又更少，如果要去，而且要看到，一定要事先好好规划。

长鼻猴比较喜欢睡懒觉，一般灵长类都是黎明破晓就起床，但长鼻猴通常会晚个1个钟头起床，然後会坐在窝里发呆半个多小时，之後才会大家相约起身到河口海边吃东西，吃上1、2个小时後，就会找个地方休息消化食物，等到傍晚5、6点再去吃一顿晚餐，然後离开觅食区，回到树林里去睡觉。
也因此，要看长鼻猴，最好的时间就是清晨过後至上午10点多左右，到他们的红树林觅食区去等待，不然就要等到傍晚，坐船到河口红树林一带巡游，看能不能发现长鼻猴的踪影。

在旅游的最后一天，我们去看长鼻猴。吃完中饭，车子慢悠悠地往丹兰镇出发，大约三小时，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目的地。先是在河岸边上的小码头休息，吃下午茶。说到吃，这次沙巴行程是我出境游中最舒服的一次，可以说吃个不停。吃的环境和风味各有不同：我们天天早晨享用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马来菜和甜点；地道的中餐和和点心；海岛上的海鲜大餐；各种热带水果，虽然外形与国内一般无异的相同，但那个味道——鲜甜可口，入口即化，不知高出几许；路边摊的烤鸡翅、印度飞饼；肉骨茶（猪肉，中国餐馆经营）……客人每天吃得心满意足，感叹道：这才叫旅游啊！

用完点心，电动船来了，我们上了船，缓缓行驶入河道，进入长鼻猴生长繁衍的热带雨林。
河水并不干净清澈，黝黑满是泥沙的样子，这是从山上冲刷下来的山泥。客人问河水里是否有鳄鱼，导游笑道，有！等枯水期时水位下降，就可以看到卧在泥里的鳄鱼。
一听此言，我们不禁将手都往船舱里缩了缩，怕万一手垂荡在船舷外，被忽然跃出水面的鳄鱼衔了去了。

船越驶越深，两岸人烟声息渐无，树木更是茂密繁盛。马来拥有世界最大的热带雨林之一，热带雨林是一种茂盛的森林类型，进入到森林之中，抬头不见蓝天，低头满眼苔藓。植物分为数层，层层迭迭，密不透风。最高层是高大的乔木，高耸入云，挺拔健壮；雨林中的次冠层植物由小乔木、藤本植物和附生植物组成；接着是蔓藤，缠绕在寄生的树干上，努力攀爬到树冠顶部，以获取更多阳光。雨林地表面被树枝、和落叶所覆盖，每个角落里还有数不清的蕨类，这些三亿九千万年前就出现在地球上的植物。

性急的客人一开始就拿着租来的望远镜四处张望，看得视力疲惫不堪也没看到一只猴子。导游笑道：别急，还早。你们只要老远看到树枝在动，再看也不迟。正说话间，忽然前面一百米处有棵数树枝奇异地晃悠起来，非常猛烈。我们定睛看时，发现几只猴子在树梢上打着秋千，从这根树枝跳到那只树枝，身轻如燕，迅捷无比。只看树枝树梢呼哨摇晃，猴子们已不知上下跃了几次，也不知走了几只，来了几只。
我们惊喜，忙问：这是长鼻猴吗？导游笑道：不是，这是长尾猴。我们再看，果然看到这些猴子颜色灰黑，身材较小，尾巴几乎和身体一样长，这是并不稀罕的长尾猴啊！

看着猴子嬉戏跳跃，与在动物园看猴子心情完全不同。这里才是真正属于它们的世界啊！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以按照自己的天性生活，让我们这些禁锢在钢筋水泥大厦的都市人看在眼中，不禁心中泛起一缕神往。

船家将发动机熄了火，慢慢靠了过去，那些猴子也不怕，自顾自嬉戏玩耍，想必每天来看望它们的游人太多，它们见怪不怪了。说不定我们看它们好玩，它们还看我们有趣呢！呵呵！

拿起照相机，实在太远，照出来太模糊，要用长镜头才能拉得近，左右不行，索性就不拍了。
看罢，船又继续前行。导游一指岸边一株树木，道：你们看，这里有红树林了，长鼻猴快要出现了。
我们前几天已经参观过沙巴最大的一片红树林了，所以知道红树林是什么样子的。红树林并不是红色的，树干为树叶与普通树木没什么区别，有这个名字是而是因为它的属于红树科植物，如果把树皮剥开后，可以看到它的木材成红色，而树皮提炼出来的丹宁可以作为红色染料，所以被称为“红树”，其树林则为“红树林”啦！
红树林的生长环境一般是出于高盐度的河口、海边，也就是河、海的交界的盐水中。一般植物生长在盐水中会死去，而红树却可以通过叶片将盐分排出体外。而生长地盐分的浓度嘛，越咸，植物用于排盐所消耗的能量越高，所以生长缓慢。而最适宜的浓度就是海水浓度之四分之一。
导游曾将红树林的叶子摘下给我们看，它的叶子肥厚宽大，背面有一点点的黑斑，这就是它将盐分排出的气孔。而我们更是把叶片折断舔了一下汁水，果然是咸的。
　　
而这些红树林的树叶、嫩枝跟种子，就是长鼻猴唯一的食物。

河道越驶越深入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天空很高、很阔，正如无边无际的穹顶一般。远处夕阳将河道里的水和云霞染红了一片。今天有很厚的云层，如果再薄一点，阳光透过云层照得透亮，姹紫嫣红才叫美丽哪！我这次来之前，已经在网上查知，沙巴海滩是世界上最美的看夕阳的三大圣地之一。但此番行程共住宿五天，前两天都下雨，根本没有看到夕阳；一天在神山住宿，看不到夕阳；昨天倒是看到了，但也是不够漂亮；今天来到河道上，只能看树林河道上的夕阳了。
小船在河道上转过来又转过去，再转了一个弯，我蓦然地站了起来——眼前忽然一片金黄灿烂的晚霞！夕阳终于突破了云层，放出了辉煌的光芒！在靠近树顶的地平线的远方，像是着火了一般亮堂，映得水里明晃晃的一片。那样妖艳而绚烂，通红透亮，鲜艳夺目，令人目眩神迷。
游客开始不明所以，以为看到长鼻猴了，船家也吃了一惊，因为他可是专业的寻猴人士啊，怎么给我抢先看到了——后来才知道是虚惊一场。

四周愈发安静了，我们可以感觉到各种栖息在这片沼泽雨林的生物已渐渐还巢了。雨林将要慢慢没入黑暗了。小船再转了一个弯，驶入更小的一片河道。船家示意我们朝远处看，导游说，一定是有长鼻猴了。我们顺着船家所指的方向使劲地看，看到一个黑黑的小点停在很遥远的一个树枝上，接着就急忙跃走了。“这就是长鼻猴！”导游肯定地说，不断地指向“这边！那边！”而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猴子陆续攀爬着走开了，像是表演空中飞人一样准确地跃向其他树枝，一会儿都不见了踪影。
我勉强看清楚猴子毛色是红色的，与长尾猴不同，而长鼻猴的著名的标志——大鼻子，根本没有看清，事实上用肉眼根本看不清，太远了，有好几百米，又有茂密的树木的遮挡。

导游和船家说了几句话，船继续往前走。我们问：前面还有吗？导游说：这个难说啊。有时候能遇到很大一群，有时候只有三两只。但概率还是很高的，因为这时候是长鼻猴出来到河边乘凉的时间。他还问我们：你们知道长鼻猴为什么有个大鼻子吗？很不方便的，连吃东西有时候都要一手把鼻子掰开，一手拿东西吃。他比划给我们看猴子吃东西的样子，非常滑稽，令人忍俊不禁。他说：这是表达猴子性能力的一种方式啊！鼻子越大，就说明它能力越强，母猴子喜欢。我们又笑成一团。导游说：你们知道长鼻猴的婚姻状况如何？它们是一夫多妻制，妻子的数量从一直到六十只不等。猴子们围绕着一只成年公猴和一些母猴子、小猴子组成一个家族，大约十几只到数十只不等。而两个家族如果挨得近的话，经常可以看到两位家长——公猴站得高高地，当众展览自己的大鼻子和生殖器，以比试高下。而双方的母猴子都会仔细打量双方，以保证自己挑选的丈夫比较优秀。：）

小船又熄火靠岸了。我们终于看到了另一群长鼻猴。也是一番跳跃逃离后，我们发现在某棵树枝上停留着一只硕果仅存的长鼻猴，它东张西望，但并不挪动屁股。我们依次拿望远镜看它，当它侧过脸后，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侧面——一只尖尖、呈圆锥状的大鼻子赫然突兀在它扁平的脸上（后来才知道，这是只母猴子，因为公猴的鼻子更大、更下垂，像个大茄子。而母猴鼻子比较尖、短而翘）。

真是奇妙而可爱的生物啊！我微笑着，了却了这桩心愿。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夕阳的霞光已经收敛，而森林显得黝黑而深邃了。那么古老而神秘，每一寸土地都蕴育着生命。就连枯死的树枝上，也在不屈不挠地重新发芽、生出新的生命。我们往回走了，越走，天越黑。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小船的马达轰鸣在河面上回荡。
渐渐地，夕阳沉没了，星星出现在头顶，虽然很微弱，但为我们带来了一点喜悦的心情。听说迷失在原始森林里的人，如果有足够充分的丛林生存经验的话，可以凭头顶的星星判定方向。如果天气恶劣到没有星星的程度，他还可以根据树木伸展的方向、或者摸索树皮的粗糙度来判定方向，走出森林。
我估摸着要是有谁把我丢弃在这里，八成是出不来的。天黑了，只有上树一途了。我把这个想法说给导游听，导游说：蛇也会上树。我打个冷战，蛇？
天已完全、彻底地黑了。我们在黑暗里静静地等待着，两边是没入黑暗而黝黑一片的树林，没有一丝光亮。只是偶尔小船在转弯时打亮船头灯，眼前景物一瞬间出现，然后熄灭，又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忽然，看到有东西在岸边的草丛里一闪一闪，明灭不定。萤火虫！那是萤火虫！我们都惊喜地叫起来，它多美啊！轻盈而飘忽，微弱而坚持，在这缄默黑暗中，在一切都似乎入睡的土地上，忽然有一个生命打破了沉寂，点燃了希望。
随着小船继续行驶，萤火虫越来越多，随时从身边掠过，接着……忽然，我们看到一树萤火虫！整整一棵树上，停满了萤火虫，象霓虹灯一样明亮，而且一闪一闪非常迅速，把这颗普普通通的树点缀成了一棵美丽的圣诞树！
我们屏住了呼吸，从来没有想像过的奇景就出现在眼前。真是太美了……
我们船在水面掠过，萤火虫从我们身边流逝而过，一伸手，就可以抓到它。忽然我身边的客人叫道：在我的胳膊上！我回头一看，果然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把它掬在手心里，它就安静地伏着，在我的手心里闪烁不定。
船只在走，我们不断地看到两岸的“萤火虫树”，这个流光溢彩的河流上，我们有种梦幻般奇妙的感觉，像是脱离了这个尘世，到了一个美好神奇的世界里，忘记了尘世的喧哗，忘记了现实的琐事，忘记了烦忧，忘记了利害和经营，忘记了恩恩怨怨、是是非非……我们忘记了一切，只有眼前一树树闪烁灿烂的萤火虫……

（照片里的猴子，鼻子长而大的是公的，小的是母的）